第六百五十三章一身是膽

    唐門，妃子園山洞，一日過去，外面毫無動(dòng)靜，不見任何的救援。

    “太君！各大派見死不救，全無道義，我們不要再指望他們來救，我們沖出去跟魔神宗拼了！”唐傲緊握雙拳，咬牙切齒。

    唐拙道：“大哥，還是再等……一等?！?br/>
    “三弟！再等下去，唐門子弟的戰(zhàn)意要被消磨殆盡。橫豎是死，我們不能如此窩囊困死在此山洞！”

    “大哥……”

    太君道：“拙兒，我們的確不能再等下去。你們將余下的干糧發(fā)給各名子弟，準(zhǔn)備突圍！”

    唐拙沒有再說話，與唐傲去動(dòng)員全體唐門子弟。

    ……

    山谷處，冷月還在一邊調(diào)息，魏嫡守在旁邊，楚楓閉目盤坐，天魔女立在他身邊，修眉微合，紋絲不動(dòng)。兩人日夜趕馬入蜀，的確有點(diǎn)累，大戰(zhàn)前夕，當(dāng)然得休息一下。魏嫡始終沒有望向楚楓這邊，只是一雙秋水幽幽地望著一處。其他人亦在閉目養(yǎng)神，香枝則焦急等著。

    楚楓忽兩眼一睜：“糟糕，唐門要突圍了！”眾人目光一下望向他。

    楚楓霍然站起：“拙兄發(fā)出暗香，唐門準(zhǔn)備舍命突圍，這是最后的求救信號(hào)！”

    眾人一時(shí)沉默。唐門突圍，無疑自投死路，但他們現(xiàn)在去救，力量還是懸殊，也是送死，一時(shí)陷于兩難。

    冷月突然站起：“嫡子，隨我來！”直出山谷。楚楓閃身攔?。骸皫熖氵@樣去是送死！”

    “讓開！”

    冷月冷喝一聲，寒霜?jiǎng)ν蝗怀銮剩贝坛?。楚楓拔劍一格，“?dāng)”只覺手心一陣寒氣透入，古長(zhǎng)劍結(jié)起一層冰霜。冷月竟然動(dòng)起真格，楚楓怒了，真氣一吐，“錚”劍身那層冰霜嘣然粉碎，強(qiáng)大的劍氣甚至將冷月震得向后倒飛。

    魏嫡急忙伸手扶住師父，雙眼一下盯住楚楓：“你——”滴水劍錚然出鞘，直刺楚楓心口。“嫡子……”楚楓呆然望著魏嫡，竟然沒有閃避。

    劍尖點(diǎn)住楚楓心口，劍身一下一下泛著紋紋水波，顯示出魏嫡內(nèi)心正劇烈波動(dòng)，這一刻，所有人都停住呼吸，這一劍刺下去，沒人知道會(huì)發(fā)生什么事。

    劍尖到底沒有刺入楚楓心口，魏嫡慢慢抽回滴水劍，眼神突然冰冷冰冷。楚楓的心也涼了半截。

    “嫡子，我們走！”冷月要再次出谷，楚楓木然直立，沒有再攔阻，無塵卻閃身攔住：“師太，這樣救不了唐門！”

    冷月道：“你們坐在這里就救得唐門了么！”

    無塵無言作答。

    慕容道：“或許可以通知唐門，讓他們?cè)俚纫坏?！?br/>
    “如何通知？”

    慕容轉(zhuǎn)向香枝：“香枝，你身上有沒有暗香？”

    香枝點(diǎn)點(diǎn)頭。

    慕容又問：“你可曉得使用暗香？”

    香枝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慕容道：“你能不能施放暗香通知唐門，讓他們?cè)俚纫坏?？?br/>
    香枝道：“我手法不甚純熟，暗香送不了很遠(yuǎn)！”

    “我可以送你至唐家大門前！”

    “恐怕……要在洞口前施放，暗香才能送入洞中！”

    眾人沉默，這等于白搭，魔神宗主力就守在洞口前，怎可能讓她在洞口施放暗香。

    楚楓忽道：“香枝，我送你至山洞口前！”

    慕容問：“怎樣送？”

    楚楓道：“我自有辦法！香枝，你怕不怕冒險(xiǎn)？”

    香枝道：“只要救得唐門，香枝萬死不辭！”

    “好！我們走！”

    楚楓拉起香枝直出山谷，慕容閃身攔?。骸俺?，你真有辦法？”

    “大哥，我自有分寸。你們等在這里好了！”

    ……

    唐門前院依舊一片沉寂，突然，一名人影出現(xiàn)，黑衣蒙面，押著一名婢女走入，十二殿主馬上現(xiàn)身，喝問：“何處分堂？”

    “神鼠分堂！”

    “神鼠飛天！”

    “貓兒遁地！”

    黑衣人隨口答了一句，十二殿主沒有再多問，便又隱伏起來。黑衣人押著婢女直入妃子園，穿過拱門，馬上被眼前恢宏雄壯的機(jī)關(guān)戰(zhàn)陣驚呆住。

    婢女小聲道：“是機(jī)關(guān)戰(zhàn)陣，我聽小姐說過……”

    “噓——”

    黑衣人連忙用手指壓住她小嘴。黑衣人自然是楚楓，那婢女自是香枝。

    兩人穿過機(jī)關(guān)戰(zhàn)陣，來到那座蝶戀亭處，香枝忽“啊”的一聲：“是太君的木杖！”

    原來在蝶戀亭數(shù)丈外，正筆直插著太君的降龍木杖。楚楓當(dāng)然認(rèn)得這根木杖，因?yàn)槭撬H手削給太君的。

    “太君……”

    香枝想走去取回木杖，楚楓連忙拉住她，搖了搖頭。

    兩人來到山洞處，冷木一尊就立在洞口前，飛鷹在旁邊，后面是四宗長(zhǎng)老，六位堂主及大批魔宗高手。

    楚楓押著香枝來到冷木一尊身后，單膝跪地：“稟告宗主，屬下在唐門外抓到一名唐門婢女，知道山洞內(nèi)情！”

    “哦？”

    冷木一尊轉(zhuǎn)過身，望了楚楓一眼，又望向香枝。

    香枝怯生生，不敢抬頭，只道：“這山洞是當(dāng)年唐機(jī)杼師祖所挖，是唐門禁地，平常不許任何人靠近，不過另有秘道可入！”

    “另有秘道？”

    “是！奴婢是專門負(fù)責(zé)打理妃子園的婢女，曾無意中發(fā)現(xiàn)一條秘道，可直通里面?！?br/>
    冷木一尊看著香枝，目光淡然，既沒有驚喜，也沒有懷疑，說不清是信還是不信。

    香枝突然跪下，伏地叩頭道：“奴婢爹娘老邁，無所依靠，奴婢愿帶宗主前往秘道，只求宗主放奴婢回去奉養(yǎng)爹娘?！?br/>
    楚楓暗是一怔：這一段自己可沒教香枝。不過他留意到，香枝在叩頭時(shí)，左手壓在右手背上，右手小指在左手遮掩下，已悄然彈了幾下指甲。

    冷木一尊仍然很淡漠地望著香枝，沒有作聲。

    飛鷹道：“宗主，不如我先隨她一探秘道？”

    冷木一尊道：“不！我親自去看一看！”

    所謂秘道，當(dāng)然是子虛烏有，所以楚楓便押起香枝帶著冷木一尊在妃子園左繞右繞游著花園，他只能這樣做，因?yàn)榘凑账镜南敕?，冷木一尊?yīng)該不會(huì)親自去探秘道，最可能是讓飛鷹去探，如果是飛鷹，他是有把握可以在一招之間將她制住，只要制住飛鷹，他和香枝還是有辦法脫身的。

    但是現(xiàn)在冷木一尊親自去探，那么被一招制住的恐怕就變成自己了。所以楚楓只能帶著冷木一尊繞，一邊繞一邊想辦法，一邊還得盡量掩藏自己身手，也夠嗆的。

    冷木一尊不聲不響跟著楚楓幾乎繞遍了整個(gè)妃子園，然后停住，淡淡道：“賢侄，還沒有繞夠么？”

    楚楓停住，知道還是逃不過冷木一尊雙眼，乃扯開蒙面黑巾，露出他特有一張灑脫笑臉，笑道：“看來還是瞞不過宗主。”

    “賢侄今次來，是要給唐門報(bào)信吧？”

    “正是！現(xiàn)在各派高手正趕入蜀中，我特來告知唐門，叫他們準(zhǔn)備里應(yīng)外合，一舉消滅魔神宗！”

    冷木一尊望著楚楓，楚楓同樣望著冷木一尊，冷木一尊神色淡然，楚楓嘴角帶著一絲率真的微笑。

    “好！果然是尊主后人，一身是膽！”冷木一尊開口。

    楚楓微微一笑，松開香枝的手，道：“宗主，她的確是唐門的婢女，不過已經(jīng)無關(guān)大局，宗主身為一宗之主，希望不要為難她！”說完向冷木一尊微微拱手。

    冷木一尊望著楚楓，好一會(huì)，忽道：“她可以走，你也可以走！”

    楚楓一錯(cuò)愕：沒聽錯(cuò)吧？冷木一尊放自己走？難道自己也成了無關(guān)大局之人了？

    楚楓有點(diǎn)憤怒，不過現(xiàn)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shí)候。

    “宗主，后會(huì)有期！”

    楚楓蒙回面巾，拉起香枝徑自離去。

    冷木一尊還是站在原地，似乎在想什么，飛鷹出現(xiàn)在他身后。

    “宗主，你就這樣放他走？”

    “我們與正道遲早要一戰(zhàn)，我也不想再等了，既然他在集結(jié)各派高手，正好畢其功于一役！”

    冷木一尊說完，轉(zhuǎn)身離開。他沒有留下楚楓，還有一個(gè)理由沒有說出，他知道天魔女就在唐門外面，假如他留下楚楓，無人可以阻止天魔女殺入唐門，假若他用楚楓要挾天魔女，那是徹底激怒天魔女，假如殺了楚楓，等于讓天魔女悲憤交加，悲憤中的天魔女有多可怕，他是親眼見過的。

    所以能不激怒天魔女，他還是不愿意去激怒天魔女。

    ……

    楚楓拉住香枝離開唐門，一出大門，香枝忍不住問：“公子，貓兒真會(huì)遁地么？”

    楚楓眨眨眼，道：“神鼠能飛天，貓兒當(dāng)然能遁地！”

    香枝半信半疑。

    楚楓那一句“貓兒遁地”自是他爹教他的。原來小時(shí)候，他爹時(shí)常會(huì)忽然問他一些奇離古怪的問題，有一次，他爹問他：“如果老鼠能飛天，那貓兒能怎樣？”楚楓當(dāng)然答不出，他爹便呵呵笑道：“如果老鼠能飛天，那貓兒自然能遁地了！”

    所以當(dāng)那十二殿主說“神鼠飛天”的時(shí)候，他就隨口答了一句“貓兒遁地”。

    又有一次他爹問他“如果我是‘漁丈人’，那你是誰？”楚楓同樣答不出，他爹又呵呵笑道：“我是‘漁丈人’，你當(dāng)然就是‘蘆中人’了”楚楓問為什么，他爹便將伍子胥過韶關(guān)而遇漁丈人之典故說給楚楓聽。

    （伍子胥被楚平王追隨，一夜白頭出韶關(guān)，卻遇大江阻隔，有漁翁渡他過江。伍子胥問其姓名，漁翁不圖報(bào)答，只說“你就呼我‘漁丈人’，我就喚你‘蘆中人’”）。

    所以那次仙人渡救峨眉七子，在紫竹索橋有魔宗教徒喝問‘漁丈人’，楚楓隨口便答出一句“蘆中人”。

    因?yàn)樗鶈栠@些問題十分有趣，所以他都能記下。他一直不明白爹為什么會(huì)問他這些古怪問題，現(xiàn)在明白了，這些都是魔宗暗號(hào)。

    楚楓見香枝滿眼疑惑，便笑道：“香枝，幸虧你曉得隨機(jī)應(yīng)變。不過我聽拙兄提過，唐門丫鬟多是孤兒，你真有父母奉養(yǎng)？”

    香枝道：“我跟爹娘早已失散。我是被太君帶入蜀中的?！?br/>
    “哦，你不是蜀中之人？”

    “不是。”

    “你是哪里人？”

    “我也不知道。那年大旱，家中斷糧，有個(gè)姑子到村里說，她是什么的管家，可以帶些小女孩去當(dāng)丫鬟，每月有例錢，幾年后便能回家團(tuán)聚。爹娘眼看熬不下去，只得將我和姐姐交給那姑子。誰知那姑子是將我們賣給青樓，姐姐拼死帶著我偷跑出來，那惡人追著，我和姐姐就失散了。我認(rèn)不得路，又不知道村子名字，又餓，又怕，就被惡人追上了。他要挑斷我的腳筋，正好太君路過，救了我，還幫我找姐姐，可惜找不著，便將我?guī)胧裰?，收為婢女。只是姐姐下落不明，不知?huì)不會(huì)又被惡人捉了去！”

    香枝說著，眼睛微紅。

    楚楓心中一動(dòng)，覺得似曾聽過，猛然想起，公主曾經(jīng)對(duì)他說過青兒的身世，青兒的遭遇跟香枝一模一樣，青兒和妹妹被賣去青樓，青兒帶著妹妹逃跑出來，但逃跑時(shí)與妹妹失散，餓暈在地而被公主救起，帶入宮中。

    現(xiàn)在聽香枝如此說，莫非她就是青兒的妹妹？

    不過現(xiàn)在不是提這個(gè)的時(shí)候，像她們這般遭遇的人多了去，萬一她們不是姐妹，讓她空歡喜一場(chǎng)反更難受。還是先解決唐門之事要緊。

    思忖間，迎面一條人影直向唐門掠來，剛想看清來人，九道劍光已經(jīng)罩住楚楓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