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xí)的時候，過南一個人坐在教室里。

    蔡小書已經(jīng)兩天沒有來班上了。說是和《創(chuàng)心》那邊一直在談。好像關(guān)于簽約和上學(xué)的事情一直沒達(dá)成共識。

    她打電話過去問過兩次，小書都忙的熱火朝天的,匆匆說上兩句就掛了。也不知道具體進(jìn)展怎么樣，自己有沒有什么能幫上忙的。

    可話雖是這么說，過南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么忙。與小書的才華和對夢想的熱情比起來，她真是平凡許多了。

    講臺上的當(dāng)值老師“啊~”一聲打了個老長的哈欠。眼角模模糊糊的有淚水。然后又低下頭去趕自己的備案。

    過南百無聊賴地抬頭瞅了瞅黑板上的時鐘，8點40。還有20分鐘下課。

    不知為什么，今天她怎么也看不進(jìn)去書,做不下去題。心里亂麻麻的。

    明天就是趙生的生日了，也不知道自己送的這個禮物,他會不會喜歡。這么想著，丫頭伸手進(jìn)課桌洞里在禮物上來回地摩挲。

    應(yīng)該會喜歡吧！

    等9點鐘的下課鈴聲一響，她幾乎是全班第一個站起來的。收拾了書包手上抱著禮物匆匆就往外面跑。

    學(xué)校門口的禮品店還沒有關(guān)門，她得趁著這個空檔去買個禮品盒把自己要送的東西給包起來。

    卻沒想到一出教室門，就和一個人迎面撞上。

    那人“嘶~”一聲。丫頭跑得急，他當(dāng)真被撞疼了。

    過南手上的a3速寫本也散了一地。

    “你……”還沒等得及她兇出口,就閉嘴了，“小生？你怎么在這兒??？”

    他臉上平靜的,左手卻一直在揉胸口：“明天我生日,來和楚河說一聲?！?br/>
    說完，自己彎腰給她撿東西，一摞平順地疊在一起之后單手遞了過去，也不說話。

    丫頭看著他手上遞過來的東西。有些尷尬~都被他看見了……

    她腦筋動動，突然道：“不是我的？”

    ……

    ？？？

    趙生眸子抬起來盯了她一眼，潛臺詞，當(dāng)我瞎么！

    不是她的，難不成還是他的。

    誰知丫頭急搖頭，又強(qiáng)調(diào)一遍：“真不是我的?！闭f完扭頭就跑。

    等少年再一抬眸子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不見了。

    倒是楚河一手抄在兜里，一手拎著書包搭在肩上，站在他的面前：“找我？”

    “嗯?！壁w生把速寫本收回來，貼在身子一側(cè)，“一起回吧?！?br/>
    痞氣的少年點點頭，下巴抬抬指指路。兩個人并肩往樓下走。去取車。

    “明天我生日?！壁w生淡淡的，“來么?！?br/>
    “當(dāng)然?！背颖幌扇苏圃抑械哪前霃埬?，還留著不深不淺的痕跡。

    他倒是完全不在意，出了事之后干脆把之前油里油氣的頭發(fā)蒿成了板寸，看上去也意外少了之前的一分稚氣。

    不止臉吧，趙生他們都這么認(rèn)為，楚河整個人都變得比以前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映墒炝撕芏唷?br/>
    “你還是不和鍋巴說話?！壁w生直來直去，也不和他打彎子。

    “哪能啊，”楚河笑笑，“是丫頭還在置我的氣。再等等吧。等她們氣再消些。我去道歉。”

    “嗯。”

    ……

    兩個人各自取了車。

    到校門口的時候，齊正已經(jīng)在等了，一腿架在機(jī)車的大屁股油箱上，嘴里叼了根煙：“你們一中怎么自習(xí)下的那么晚啊？”

    楚河瞪他一眼，上前把他嘴里的煙抽出來扔了：“說了多少回了。在我朋友面前別抽煙?！?br/>
    小黃毛尷尬笑笑：“好，好~楚老大你說什么都是對得。唉~怎么著，今兒修車行里回收了一輛雅馬哈r1，去不去看~”

    “我擦，老周這段時間發(fā)什么橫財了？雅馬哈r1？多少錢回收的？”

    “我沒問?，F(xiàn)在過去看看不就行了。”

    楚河點頭，回身和趙生道別：“那我先走啦~明天晚上我肯定早早到。”說完帶上頭盔，食指并中指給趙生敬了個禮。

    兩人“嗚~嗚嗚~”地開走了。

    清冷的少年也推著自己的車往回家的那條路上走。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從包里翻出那幾本速寫。

    修長的手指挑開最上面一本的扉頁，顯眼清秀的字體寫著：“生日快樂。”

    是丫頭的字，秀氣的行楷。一眼便認(rèn)得出來。

    趙生笑，緩緩去翻第二頁，就在視網(wǎng)膜成像的那一刻，少年稍顯木訥的神情就完全化開了。

    ——

    是自己上體育課時，靠在操場的那顆古柏下閉眼休息的樣子。

    那是……三年前了吧。他還在上初二。紙上的鉛筆印已經(jīng)有暈開的跡象。

    趙生笑，她畫畫的習(xí)慣還是老樣子，從來不刻意線條，卻重筆墨在光影結(jié)構(gòu)上。所以畫出來的畫才那么有場景感染力。望一眼，就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午后，陽光從古柏的葉尖灑下來，柔柔的暈在他的臉上。

    下一頁，

    他抬手打哈欠的樣子，騎車的樣子，站在二樓陽臺的樣子，禮貌拒絕情書的樣子，等等等等。

    有他自己知道的時候，也有他完全不知道的時候。

    足足六本。

    從過南十歲開始學(xué)畫畫，橫跨了八年。

    從把他畫成三頭身的卡通小可愛，到日系少年風(fēng)，再到現(xiàn)在的幾乎每筆都帶了趙生的影子。

    她對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無比熟悉。

    夜晚的燈光把剪影拉長，少年將速寫本按在心口，嘴角微微上揚(yáng)。

    怪不得那丫頭剛才搖頭說這不是她的。

    這本子里，無一例外，皆是趙生。都是他的，樣子。

    ——

    最好的生日禮物了吧。

    *

    次日。

    趙家從早上7點就開始忙了，趙蘇特地從比賽中請了一天的假回來給自己的兒子過生日。

    衛(wèi)晨、楚河，大白哨子他們也都翹了晚自習(xí)趕過來參加他的生日趴。

    過南是最后一個到的。因為……稍微把自己拾掇了一下，所以來晚了。

    趙媽媽像是看見了自己未來兒媳似得，眼睛都笑得瞇了起來：“小鍋巴來啦，快進(jìn)去坐吧。那幫孩子就差你一個了。”

    “好，謝謝阿姨?！?br/>
    “嗨~跟我客氣什么?！闭f著伸手摟著丫頭的腰把她推了進(jìn)去，順便朝里面喊了一句，“小生，鍋巴來啦~”

    一屋子都是熟人，其實也沒啥好害羞的。可是，丫頭忸怩了半天才邁進(jìn)去。

    先抬眼看見她的是楚河，他坐在客廳的窗戶沿兒上，“咕?！币宦暟褲M口的汽水咽了下去?？粗矍暗难绢^：“鍋、鍋巴……你、你怎么了？”

    大概是眼前的一幕太震驚了，他都忘了彼此還在冷戰(zhàn)中。

    過南伸手撓了撓后腦勺，別開頭：“我…怎么了？”

    聞聲一屋子的人都轉(zhuǎn)了過來。

    反應(yīng)也都和楚河一樣。

    傻了。

    衛(wèi)晨壓在墻上的重心收了回來，站直，吞了口唾沫，那真的是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得的小鍋巴么？大白也湊到劉嘯天的耳邊悄悄嘀咕什么。

    其實并不是什么特別華麗的衣著打扮。

    丫頭穿了件純白收腰小長裙，過膝。小圓領(lǐng)襯得她精致的五官愈加好看，短發(fā)也利落干凈的。腰身得體，線條漂亮。

    只是，了解鍋巴的人都知道，她從來不穿裙子。

    因為在這幫男孩兒中間長大的，她的性子更偏向中性，審美也是。所以過南從小對女孩子那些長裙、短裙、連衣裙都無感。

    眾人都不說話。

    搞得過南也羞了好一陣兒。天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穿裙子來得……

    “很好看?！?br/>
    門口的丫頭背脊一直，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嗯？嗯。

    說話的人是趙生。還是他一貫的聲音，輕輕的，像溪水從卵石上流過。

    “是，好看。只是……”衛(wèi)晨接著小生的話，走到過南的身邊，“大概從小一起長大的。都忘了我們的小鍋巴是個女孩兒?。」”

    ……

    丫頭白他一眼。很好笑蠻！

    那邊大白哨子也統(tǒng)統(tǒng)圍了過來：“沒想到小鍋巴打扮起來這么好看??？”

    “就是就是，你要是天天穿這樣去上課，學(xué)校里那些楞頭小子肯定天天追著你跑。”

    連一向沉穩(wěn)少言的劉嘯天都難得開了句玩笑：“我們電競社團(tuán)終于有女孩兒了啊!”

    haha~大伙都跟在后面笑。

    ……

    沙發(fā)上不動聲色的某人，舌尖舔舔唇。淡然無痕的臉上不經(jīng)意間流過一絲焦慮。

    他急了。

    楚河還坐在窗臺沿上，扭頭的時候視線不小心從趙生的臉上掃過，嚇了一跳：“小、小生，你怎么了？臉那么紅？”

    他皮膚本就白皙，印著屋頂?shù)牡鯚粢豢?，就更加明顯。

    “沒什么?！鄙倌隂]抬眼，伸手捂住自己的臉轉(zhuǎn)了過去。

    可還坐沒一會兒，突然又刷地站了起來。

    有點兒……焦躁難安的樣子。

    一屋子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小生你怎么了？很熱么？”

    “沒有。”他兩手抄在兜里，低著頭往門外走。

    “唉~你去哪??？”朱倩從廚房窗戶里把頭探了出來。

    “飲料不夠，我再去買點兒。”少年不回頭。

    直到出了巷口才被一陣海風(fēng)吹醒。

    留下趙媽媽看著自家兒子離開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抹了把圍裙立馬去客廳：“鍋巴，阿姨炒菜的料酒沒了，你趕緊幫阿姨追上小生，叫他順點回來?！?br/>
    “唉~好~”

    等過南應(yīng)話、出院兒門的時候，巷子里已經(jīng)沒影兒了。

    朱倩回廚房的時候，趙蘇一臉不解的看著她：“料酒不是早上剛買的么？”

    “哦。我忘了。”她笑。

    ……

    *

    離趙家最近的便利超市在海港大街。想著趙生應(yīng)該是去那了，她便沿著這條路追了過去。

    今晚巷口灌進(jìn)來的晚風(fēng)帶著暖意，吹在人身上懶懶的。

    丫頭也正想找個單獨的機(jī)會，私下問問他，生日禮物喜歡么？

    這么想著，心里一急，腳步就急了。到最后干脆小跑了起來。

    卻不想在拐進(jìn)海港大街的那個巷子里，她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弓著背，插/著兜，安安靜靜地靠在那面沉紅色的土圍墻上面。迎著海上升起的那輪明月扭頭過去。

    “小生？”

    聞聲的少年把頭轉(zhuǎn)了過來。收起重心站直身子，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他這樣輕聲喚。

    溫柔窒息。

    “……阿、阿姨說料酒……”

    “鍋巴，陪我走會?！彼驍嘌绢^的話，頭指了指身后的海港大街。

    這條街是南城沿海最大最長的一條街，也是隔開沙灘與居民宅的一條街。每隔二十多米就有一盞三米高的普通白熾燈，從下午五點就打開了，一直到早上8點都不歇。

    把臨海的一片沙灘和最近的一片海域照的通亮的。

    街道寬四米，很開闊?？亢５囊幻娼?5厘米左右的馬路牙子把沙灘隔開。另一面兒則是些小餐館、旅店、便利商店之類的?，F(xiàn)在還沒什么人，老板都打起精神等著六月的旅游旺季呢！

    丫頭兩手背著走在前面，趙生放慢步子跟在她的后面。

    看她白色的連衣裙被風(fēng)吹出了波紋，倒是與海面粼粼倒是交相呼應(yīng)。

    甚美。

    “今晚空氣真好?！边^南說著，靈巧地蹦到馬路沿子上，打開兩臂，保持平衡。步伐也變慢了，走著走著就和小生肩并肩了。

    他嗯。揣在兜里的手緊張了一掌心的汗。

    ……

    過了片刻，好像又覺得只是嗯一聲不太好，遂補(bǔ)了一句：“空氣真好?！?br/>
    丫頭笑：“昨天那個生日禮物，還喜歡么？”

    “喜歡?！?br/>
    這么快、這么清脆的回答，倒是讓過南好生吃了一驚。

    導(dǎo)致腳下一滑，從馬路沿子上崴了下來，被趙生一把撈住。

    他身上有甜甜的味道。

    “……啊哈哈哈~喜歡就好……”丫頭尷尬笑笑，“喜歡就好…..我本來是想精心包裝一下再給你的，誰想到提前都被你看……”

    她話沒說完。突然被小生的手晃了一下。

    那雙手伸到了自己的眼前，修長的手指映在燈光下甚好看。

    “小……”

    只聽見清脆的“沙沙”聲，趙生緩緩松開手掌，鐵鏈與瓷器摩擦的聲音蓋過了海上來得風(fēng)，就在過南的耳邊。

    與此同時，她的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三頭身的迷你“小鍋巴”，短發(fā)虎牙，從小生的手掌心里掉了出來。因彈性勢能跟著鐵鏈上下輕微彈跳了兩下，靜靜的停在她的面前。

    看材質(zhì)像是陶土做的，而后用淡淡的彩釉上了一層色。樣子是照著過南的樣子捏的。圓嘟嘟的小臉兒歪著，齜牙在笑，那對兒小虎牙實在可愛極了。

    “送、送給你。”趙生低頭，沒敢對視，眼睛瞥到海上。這就是他那天藏在兜里的東西。

    跟著陶土師傅偷摸學(xué)了有三個月，那天正好是他去山頂請老師傅幫忙上一些彩釉，剛拿回來就被著丫頭裝了個正著。

    過南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給我的？真的么，小生？”

    “嗯?！?br/>
    她兩手上來捧住“小鍋巴”，收到自己的面前，用食指和拇指把它捏了起來，好小，但好精致。任誰一眼都認(rèn)得出來。

    “好可愛。小生你自己做的么？”

    “嗯?！壁w生手又收回到兜里，緩緩?fù)白?。臉微紅。

    因為只學(xué)了三個月……還怕她不喜歡的。

    丫頭蹦跳捧著手心里的寶貝也跟了上去，開心的跟個什么似得。

    “你好厲害啊，小生?！?br/>
    “是么?！彼得ゎ^打量了兩眼。

    好像真的很喜歡。

    過南兩手來回的把玩，時而放嘴邊親一下，時而捏著它舉高放遠(yuǎn)了看，越看越喜歡。

    這時，旁邊也舉上來了一只手，清冷的骨節(jié)彎曲著。在夠到丫頭的手的那一瞬間，輕輕握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落回身側(cè)。

    這是過南在腦海里構(gòu)思過無數(shù)次的畫面：被那樣一雙手牽著。

    “小、小生，你……”

    “鍋巴，你、你不要說話?！彼橈猛t的，頭低著，“我看了一百種表白的方式方法，腦海里也演練了上百遍……可，可現(xiàn)在緊張到只牽了你的手?！?br/>
    海面一波浪潮打上岸。

    過南渾身一顫，后慢慢咧嘴笑開。手由他牽著，跟在他身后走。

    走了好久好久。

    丫頭看他緊張成這個樣子，忍不住都想笑。她大概一輩子只有這么一次，見小生緊張到連手都在抖。

    ——

    “那現(xiàn)在我是誰？”丫頭歪頭問他。

    少年慢慢將握在手心里的小拳頭展開，十指相扣。思忖片刻，開口淡淡道：

    “女朋友?！?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