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開顱的時候智腦里的東西還沒有被限制,手術使用的藥劑自然是可以規(guī)避安全囊的。
“你準備器材的時候怎么就沒想過把藥物也都先準備好的?!?br/>
“是我疏忽了?!彼卧坪烫拐\,即便溫素靈是當世的神醫(yī),要成為專業(yè)的頭部手術主刀醫(yī)師也肯定是個漫長的過程,而且當時她又一直隱有擔心,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南美州行程的規(guī)劃上。
然后,她就在皇宮里出了事,基因被修剪重置,被忘記的事情遠遠多于她努力記下的。
“那現(xiàn)在我們要怎么辦?坐以待斃嗎?”陶桑有些頹然,“不應該是這樣的,你好好想想,或者,一定是有遺漏的信息的吧?!?br/>
“如果是關于怎么拆掉智腦的信息,便是有什么遺漏,大概也不會讓我想起來了?!彼卧坪袒卮穑硇亩贾挥猩钌畹臒o力感。
“那咱們就破釜沉舟,再去一次云京!”陶桑拍桌子,一臉決然。
“我做不出這樣的選擇。”宋云禾搖頭,“雖然我也很想為自己這樣做,可是,我的基因里沒有這種自由。你知道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走出這座公主府會牽連多少人的死亡?為個人利益,生死造成別人的傷害,這種行為我是不能選擇的?!?br/>
陶桑有些茫然的看著她,“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我是基因人,基因固定著我只能做被允許的選擇?!?br/>
“可是,你的靈魂已經(jīng)脫離了你原來那具基因身體啊!你現(xiàn)在,是擁有階層和生殺大權,是擁有在部分自由的人!你腦子在想什么!”陶桑隱隱的感覺到了某個讓人絕望的信息,但她不愿想,不愿知道!蹭的站起了身,“就算你現(xiàn)在做不了自己的主,總有人可以作主的!我馬上就去告訴秦皇陛下,送你去云京!砍手,砍腦袋,就算劈成兩半,也比現(xiàn)在這樣好!”
宋云禾伸手拉住了她,“那樣不過是造成更多的屠殺,于我沒有用的?!?br/>
“那到底什么才是有用的!”陶桑從來沒對她發(fā)過脾氣的,但,此時實在有些控制不了。
“需要你幫我想?!彼卧坪谭吹蛊届o下來,拉她重新坐回自己面前,“我有許多事件已經(jīng)記不得,想不起,所以,我們做一個復盤,你記下來,或許可以找到我為什么必須懷孕的線索,如果懷孕是我的終極測試,那一定是有一個既定結果的,你或許能找到?!?br/>
陶桑有些頭痛,長篇大論歷來是她的特性的,但宋云禾突然說了一連串的信息,她就像處理不過來的似的,“我還是沒明白你想要表達什么事情。”
宋云禾靜靜的看了她幾秒,心中有些微微嘆氣,隨即抱歉道:“對不起,桑桑?!?br/>
陶桑皺著眉,“好好說話?!?br/>
“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說正事了。我們來講故事吧。桑桑。”宋云禾突然莞爾。
“哈?”
“我從來沒有和你說過我在這里睜開眼后發(fā)生過的事情是嗎?我講給你聽吧,你以后可以排成戲劇,看著肯定很有意思?!?br/>
陶桑的脾氣瞬間就軟了下來,“你們孕婦的性情都是這樣跳躍的嗎?”
宋云禾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一邊讓人準備了茶飲和吃食,一邊開始講故事。
從在秦國皇宮睜開眼,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來這個世界四年了,需要復盤的內容便是忘記了一些,也還有許多,幾天幾夜都說不完的。
好在陶桑是個十分喜歡聽故事八卦的人,每一天都一邊聽的津津有味,一邊又吐槽她事業(yè)沒搞成,愛情又失敗,實在有負新生的年華。
“你這些經(jīng)歷要用來做素材,可以衍生出許多戲的?!碧丈B牭剿诿?,采玉,燒炭這些事情的時候多有感嘆,“明明有許多更好的選擇,你怎么就把自己搞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我實在想不明白。”
“不是說技多不壓身嗎?大概當時我想表現(xiàn)的越多活下來就越容易。”宋云禾笑著回答。
“容易,就活成這個鬼樣子?”陶桑賞了她一個白眼。
“反正現(xiàn)在閑著也是閑著,要不,你就依這些素材,排一些衍生戲吧,看看我生命中的另一些可能?”
“你確定要在這種時候這樣閑?”
“放空我們原來的想法,說不定情況并沒有那么糟糕,躲不掉的事情,我們換一種好心情面對也未嘗不可?!?br/>
“你這是跟我學的臺詞嗎?”
宋云禾笑的聳肩。
陶桑編故事的能力宋云禾是早有見識的,可根據(jù)自己的經(jīng)歷新編出來的結果還是讓她大開眼界。
挖煤造船有彈藥的她雄霸海上,搖身一變成為了水上女王,縱橫四海,成為人類進步歷史的傳奇。
采玉的她成為了赫赫有名的鑒寶師,以從發(fā)現(xiàn)玉石,鑒定玉石,到最后成為雕刻玉石的尊師級人物,留下許多傳世之作,為后世敬仰。
“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都是如此高大嗎?”宋云禾一邊看著手上的文稿一邊打趣,霸氣的女帝,英明的女王,仁慈的首富,睿智的才女,心系天下的國母,每一個都光環(huán)十足,她自己都看的臉紅。
“實際是因為現(xiàn)實你實在有些廢材,才需要這些美化?!碧丈R稽c也不承認自己的真實創(chuàng)作靈感!
雖然算不上一目十行,但宋云禾看的也是很快的,最后挑了幾頁紙出來,好奇的問她,“方真道長為何會成為‘我’的師傅呢?錦娘為什么要與‘我’結義金蘭?”
“編故事不就是各種人物關系發(fā)展出劇情嗎?”陶桑沒感覺有什么問題。
“可是,你完全可以選擇其它人啊,為什么會選他們?”宋云禾追問道。
陶桑拿過紙張自己看了看寫下的內容,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他們出現(xiàn)在你的經(jīng)歷里比較突兀吧,沒有前情也沒有后續(xù)卻總覺得應該安排些戲份給他們啊?!?br/>
“或許他們只是偶遇事件?和我們出門遇到的其它人都一樣,不需要前情后續(xù)?”宋云禾看著她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引導詢問。
“怎么可能,任何一個突兀出現(xiàn)的人物,都肯定是為了推動某件事情而存在的?!碧丈C摽诙?,并未發(fā)現(xiàn)宋云禾微怔的神情,甚至找出了另兩張紙道:“其實,你遇到我也是一件顯的很突兀的事情,你看?!?br/>
宋云禾已經(jīng)怔然,陶桑也愣在了當場,手上的紙悄然掉下,飛落了滿院。
方真道長第二日一早就被請進了秦元公主府,幾年未見,眼前的道長卻一如宋云禾第一次見到的那樣慈眉善目,時間并未在他身上多勾勒出任何痕跡。
“當初我若堅持在道長的隔壁蓋房子看星星,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眼下這光景了?”宋云禾遣了眾人,親自泡茶,斟茶,一如當年他待她一樣。
“公主做不了這個‘堅持’的決定的?!狈秸娴篱L回答。
宋云禾苦笑,她一直以為自己脫離了軀殼獲得了新生,卻其實一切都未脫軌過。
“公主怨恨貧道嗎?”方真道長又問。
宋云禾搖頭,“我自己都未能看到真實,與別人有什么關系,自然更談不上怨恨?!?br/>
方真道長眉眼舒展,喝了一口茶,說出的話卻無法讓人輕松,“那若是此次貧道還是不能幫公主呢?”
宋云禾沉默幾許,嘆道,“我可以知道為什么嗎?”
“公主眼下的階段,貧道幫不了了?!狈秸娴篱L誠然道。
宋云禾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像球體一樣異常碩大的肚子上,“所以,他們要的結果就是這個嗎?可是,我不明白,他們不可能能帶走他們的?!?br/>
“他們不需要帶走活體?!?br/>
宋云禾瞳孔微縮,“不需要活體?”
方真道長但笑不語。
宋云禾心底卻驀然升起一股寒氣,冷的全身顫抖。
方真道長換了杯子重新給她倒了盞熱茶,“若是這一階段成功,你可以回去,自然也可以見到他們。算不得壞事。”
宋云禾握緊雙拳,“道長覺得這不是壞事!”
“想要活下來總得有付出的,這是宇宙生命不變的定律?!?br/>
“這樣生不如死的活下去,我寧愿死!”做為實驗體會是什么樣的生活她再清楚不過,如果肚子里的孩子也要過那樣的生活,她寧愿玉石俱焚。
方真道長慈祥的面容并沒有因為她的激動有什么神情上的變化,反又問道,“你這胎兒,幾個月了?”
“七月有余。”宋云禾回答。
“正常的人類胚胎在母體中孕育滿六個月大腦的細胞就接近成人,也就意味著他們的靈魂量子形成,他們隨時都可以帶走他們。”
“可是,他們既然想得到最好的成果,自然會選擇最好的時間。”宋云禾有些自我安慰。
方真道長笑著搖頭,“便是再讓你孕育三個月,那又如何,公主依然想不到任何可以阻止他們的辦法?!?br/>
宋云禾目光落在他虛無殘缺的袖筒上,“道長當初選擇斷臂求生,可是也有不想失去的東西?我也有。道長既然愿意來與我見面,說了這些話,想來,不只是為了給我解惑的。還請道長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