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城是東海這三座城中,最為繁華,也是人口最多的城鎮(zhèn)。
或許是煜帝的身份使然,大煜治下的風(fēng)月場所總是屢禁不止,明處的被封禁,便會有暗處的出現(xiàn)。
好在朝廷早有律令,大煜境內(nèi)禁止買賣婦女、兒童,若有犯者,主犯誅九族;從者,三族皆絞。
但這些風(fēng)月場所總能想到不被朝廷查處的辦法。
他們找來了蚌精、人魚、狐妖、貓女坐鎮(zhèn),結(jié)果……生意比以前更火爆了。
……
不戒大師由于駐顏有術(shù),雖然活了千載歲月,可外形卻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僧人形象。
尤其他佛相魔心,明明是個外表純良的僧人,可總會在不經(jīng)意間顯露出一絲邪氣。
這使得他特別受到女子的喜歡,不論是大家閨秀,還是深閨怨婦,亦或者是那些只彈琴吟詩,淺淺聊天的清倌人,與他相處一段時間后,都會將他愛的死去活來。
不戒大師也樂得待在芳香撲鼻的胭脂香氣中。
若非姚玉卿的傳書,他根本不會來到這種偏僻之地。
早年他也曾來過類似于白晝城這樣的偏僻之地,可入眼所見,皆是骨瘦如柴,面色蠟黃,目中無神之輩。
當(dāng)年作為佛門弟子的他,最喜歡的就是看到那些人對他磕頭禮拜,目露癡迷,甚至于自己餓著,也要為他上貢香火的模樣。
而他付出的只是漫長壽元中的些許時間,來為這些人念段經(jīng),在天花亂墜的講一講輪回因果之說。
他也靠著那些人的信仰與積累起來的功德,修煉出了羅漢金身。
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被普善禪院譽(yù)為萬法不侵的羅漢金身,竟被天仙姚玉卿隔著百八十里,一指就給點碎了。
當(dāng)時碎掉的,還有他修煉上千年的一顆佛心。
自古以來,修佛法的修士數(shù)不勝數(shù),可他從未見過他們有誰能夠成為所謂的羅漢、佛陀。
反倒是魔修中,卻出現(xiàn)了一位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個時代的天仙。
他修佛法難道是為了降妖除魔嗎?
還不是為了長生久視,為了天下無敵,為了萬古不朽!
結(jié)果,第一次出山降魔,就被魔頭廢去了千年苦修。
于是,經(jīng)歷了幾天的渾渾噩噩后,他便離開了普善禪院,去把所謂的清規(guī)戒律都破了一遍。
魚肉的細(xì)嫩,羊肉的酥軟,牛肉的勁道,美酒上頭的肆意,美人身上的香氣……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流連忘返。
像是醉鶯樓這種純粹的風(fēng)月場所,他是第一次來。
以往,他接觸到的所有女子,不論內(nèi)心如何奔放,剛見面時,都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需要他用心陪伴一段時間,才能見到花蕊,采到花蜜。
可醉鶯樓卻不同。
于是,就被開了眼界。
眼下,他躺在蚌女那白嫩光滑的腿上,由狐女喂著剝過皮的葡萄,由蛇女用冰冰涼涼的蛇信撬開他的唇牙,喂著美酒。
人類女子正在紗后為他彈奏著悅耳的古樂。
六位上身是美人,下身是魚尾的魚人正在光滑的木質(zhì)地板上,伴隨著錚錚樂聲,扭動著腰肢。
不戒大師將手放在狐女那如玉的小腿上,輕輕摩挲幾下后,跟隨樂聲輕輕打著拍子。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魔修才是最適合他的。
有了能夠翻江倒海的修為后,還守著那幾尊佛像有什么意思?
羅漢并不能下凡為他捶腿,菩薩也不能為他揉肩暖腳。
而青燈枯卷里也沒有美酒佳肴。
可修魔道后,他可以無所顧忌的去吃喝嫖賭,去酒醉金迷,去吃這個世界上最嫩的肉,去睡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很好,他甚至已經(jīng)在心中決定下來,等參加完魔門大典后,就找個深山老林,建上四座比醉鶯樓還要高大奢靡的樓。
一座樓讓天下各族的美貌女子來住,一座藏滿天下美酒,一座放滿天下珍饈,最后一座,則邀請一些清倌人,一些大家閨秀,一些深閨怨婦……
“這樣似乎有些少了,我堂堂大乘魔修,一不殺人二不放火,三不為非作歹,只是略盡微薄之力,供養(yǎng)一些無法自力更生的女菩薩,大煜沒理由來找我的麻煩!
“而且魔門的妖女、道門的仙子、佛門的菩薩,也應(yīng)該各請一些!
“另外……大煜有教坊司一說,聽說里面關(guān)著許多犯官的家眷,小僧需要將她們從那種人間地獄中解救出來!
“嗯,佛門有十八位地獄之說,我也建上十八座樓……”
“而且,小僧這里對于俗人來說,便是地獄,一則消磨他們的斗志,二則磨滅他們的英雄氣,還有刮骨的鋼刀與穿腸的毒藥!
“但對于小僧而言,這里卻是最適合的地方!
“畢竟曾有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樣惡毒的苦難之地,就應(yīng)該由小僧來鎮(zhèn)壓,免得她們危害世間!
就在他想到這里時,突然有一道好似自地獄里傳出的陰冷聲音,突然陰惻惻的在他耳邊響起。
“不戒大師?你這禿驢倒是享受的很。”
驀然聽到這樣的聲音后,躺在蚌女腿上的不戒大師猛地從美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睜開雙眼后,立刻就有一位面如枯樹,年近八旬,身披一襲黑袍的老人顯露在他目中。
但讓他一瞬間就從紙醉金迷中清醒過來的卻不是對方的裝扮,而是老人那雙陰鷙的三角眼。
“蒼、蒼、蒼山老魔?”
不戒大師見到蒼山老魔后,剎那間就被嚇的坐直了身子。
他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在什么時候,他身旁的蚌女、蛇女、狐女,正在桌前搖曳的魚人,以及白紗后面彈奏古箏的女子,都已經(jīng)暈了過去。
這一發(fā)現(xiàn)讓他后背立刻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傳聞中他不是渡劫期嗎?”
“哪個渡劫期有這么恐怖?”
他雖然棄佛修魔,可也是大乘期的修士,一身手段也是詭異莫測。
但讓他去無聲無息的靠近另一位大乘期,他自問沒有那種手段。
一念至此,他立刻在心中戒備起十二分,生怕一個不小心被蒼山老魔暗算。
蒼山老魔沒空理會他心中的各種想法,直截了當(dāng)?shù)睦渎晢柕溃骸澳愫螘r來到的白晝城?”
他前兩天救人的時候,神識早已將這座城上下查了一遍,但卻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假和尚。
不戒大師聽到他語氣中的冷意后,下意識訕笑道:“不久不久,小僧昨夜剛到。”
“哦?”
蒼山老魔眉頭一挑,冷聲詢問道:“你平日里愛吃豬肉嗎?”
不戒大師聞言一怔,隨即皺起眉頭來。
“這老魔頭高深莫測,一舉一動必有深意,他表面上是問我愛不愛吃豬肉,可暗地里必有其他深意!
想著這些,他深吸一口氣詢問道:“愛吃的話如何?不愛吃的話又是如何?”
蒼山老魔冷笑一聲,“伱要是愛吃豬肉,老朽今日就得罪了。可若是不愛吃豬肉,老朽轉(zhuǎn)身便走。”
不戒大師聽聞這句話,眉頭不禁皺的更深。
“聽他的意思是,小僧要是愛吃豬肉的話,今天免不了斗一次法!”
“如此說來,這‘豬肉’二字必有深意!”
“豬……同朱。而朱……有朱雀?朱砂?”
“這兩者又同為紅色,而朱雀又是鳳凰近親!
“嘶!”
“難不成……這老魔頭的意思是,大煜若是崩塌,小僧是否想要從中分一杯羹?”
一念至此,不戒大師立刻目露恍然之色,更是在心中對此驚嘆不已。
“真不愧是魔焰滔天的蒼山老魔,口上在詢問小僧是否愛吃豬肉,可暗地里卻要根據(jù)這個問題,來除掉日后與他爭一杯羹的對手!”
“還好,小僧只愛美人佳肴,不愛其他!
想到這里,他雙手合十的搖搖頭道:“豬肉腥臊,殺起來又臭氣熏天。因此,小僧見不得殺豬,也不愛吃豬肉!
蒼山老魔聞言時瞇起雙眼,陰森森的道:“老朽曾聽說你無戒不破,怎么卻不殺豬?”
不戒大師聞言,暗自一驚。
“這老魔頭這是不信小僧啊,還在給小僧挖坑!”
想著這些,他又覺得理所當(dāng)然,畢竟他身為大乘期的魔修,已經(jīng)具備入局的修為和手段。
想著這些,他當(dāng)即豎起手指發(fā)起誓來。
“小僧此刻對天發(fā)誓,此生倘若殺一頭豬,吃一口豬肉,又或者今天所言有一句誑語,即刻受五雷轟頂之劫,劫下魂飛魄散,骨肉化為飛灰!”
隨著他話音響起,他與蒼山老魔的耳邊,全都響起一道驚雷聲。
蒼山老魔見他發(fā)完毒誓,卻并沒有雷劫落下,便知道他沒有說謊,臉上的陰沉之色瞬間消散,隨即點點頭,道:“既如此,老朽就不再多做打擾,今日之事算老朽欠你一個人情,來日你若是落在老朽手里,老朽看在今天的事情上,會饒你一命!
說罷,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而在轉(zhuǎn)過身后,他一雙三角眼卻猛然瞇起,暗自想道:“自古人情債最是難還,等明日天亮,再來找這禿驢一遭,隨便找個理由將他打個半死,再饒去他的性命,便自然算是還掉了債!
想著這些,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就在這時,不戒大師卻突然站起身子,繞過腳下的玉體橫呈,開口道:“前輩留步!
蒼山老魔瞇著眼睛轉(zhuǎn)過頭,一言不發(fā)的冷冷盯著他。
見到蒼山老魔那陰惻惻的眼神時,不戒大師下意識吞咽了一下口水,接著訕訕笑道:“小僧此前只修善果,第一次出山伏魔就被姚玉卿前輩打碎了羅漢金身,如今雖修魔道,可對魔修的手段卻了解的不深。”
“您自千年前便威名遠(yuǎn)揚(yáng),相請不如偶遇,今日既然遇到了,還請前輩賞臉,與小僧交流一番。”
蒼山老魔本不想理他,這世上哪有他這樣的魔修,開口就要與同道交流。
可突然聽到‘只修善果’這四個字后,忽然心中一動。
“這禿驢是普善禪院出來的,更是修成了羅漢金身,對于如何積德行善,必然有著一番感悟!
想著這些,他緩緩轉(zhuǎn)身,冷著聲音道:“老朽本不愿理會你,可既然剛才欠了你人情,便遂你所愿。但此后,你我兩清!
不戒大師連連點頭,臉上更露出了笑容。
接著一揮袖便將暈倒在桌邊的那些女子用一股柔風(fēng)托起,輕飄飄的放在一邊,不曾讓她們有絲毫磕碰。
做完這一切后,他又從儲物戒指中扯出一件寬大的紅色袈裟,將它蓋在了那些女子身上。
蒼山老魔見到這一幕后,雙目不禁一亮,對于接下來的交流,也多了些期待。
不戒大師做完這一切后,將桌上的狼藉一揮袖收走,又從隔壁的酒柜中取來兩壇上好的女兒紅擺在小桌上。
最后盤腿坐在桌子一側(cè),目露期待的看向蒼山老魔。
蒼山老魔緩緩坐在他對面,蒼子苓也乖巧的跪坐在他身旁。
“你要從哪里開始了解?”
隨著他冷冰冰的開口,不戒大師立刻說道:“還請前輩從頭說起!
一聽他這句話,蒼山老魔頓時就生出了起身離開的念頭。
魔修手段之多,可比天上繁星,要是從頭說起的話,更是得追敘到秦朝崩潰之時。
他哪有那么多的時間?
可轉(zhuǎn)念一想……既然是交流,他要是從頭說起的話,等他待會問起話來,面前這禿驢也得從頭說起。
想著這些,他緩緩開口道:“雖說術(shù)無善惡,法無高下,任何術(shù)法,用之惡則惡,用之善則善。任何神通的威力,都取決于靈力的高低深淺。”
“但總會有些修士,想要用更小的靈力去釋放出威力更強(qiáng)的術(shù)法、神通,為此,他們開始研究自身,解剖萬物生靈!
“于是,最初的魔修出現(xiàn)了……”
在他平靜的說著這一切的時候,一只蟬振翅飛到了窗戶外,即將飛進(jìn)來的時候,卻撞在了一層透明的護(hù)罩上,直接將它彈的在空中連翻幾個跟頭,最終六腿朝上摔落在窗戶下的朱色瓦檐上。
它就好似一只正常被摔死的蟬一樣,摔落在瓦檐上后,便一動不動,甚至連生命氣息都消失掉了。
換做任何魔頭,哪怕察覺到這一幕,都懶得去注意。
可蒼山老魔不同。
身懷十二品功德金蓮的他,注意到這只蟬一動不動,甚至連生命氣息都消失掉,而他卻沒有得到十二品功德金蓮的提示,立刻就在心中冷笑幾聲。
“連老朽都敢跟蹤,真是個不怕死的東西!”
“也罷,老朽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誰!”
想到這里,他不動聲色的繼續(xù)說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