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綿延百里的伏牛山郁郁蔥蔥,斑駁瑰麗,正是山木野花最后的綻放所呈現(xiàn)的景象。茂密的樹林中野豬不停的哼哼著,尋找著最愛的漿果昆蟲之類的食物,多吃一些好過冬。
“嗖~”一只飛矛直直的插進了山豬的眼睛,豁出了好大的一個洞。山豬四肢踢踏了幾下便不動了,鮮血順著高聳的鼻骨流了下來。這時,樹叢中鉆出一個半大小子,渾身結(jié)實黝黑的肌肉,緊實而又散發(fā)著活力的光芒,這是一個山林中的年輕獵手,雖然年歲不大,但是看起來收獲確實不小。
“嘿嘿,又是一頓好肉啊,不錯不錯”年輕的獵手眼冒綠光,眼前仿佛出現(xiàn)了一盆上好的殺豬菜,冒著騰騰的熱氣,好不誘人。
年輕的獵手幾步竄到野豬旁邊,拔下標槍在旁邊的寬大草葉上蹭了蹭,放回了背后的標槍袋中。忽然看到草葉旁的樹上開了好些嫩潢色的小花,但是卻有著一股濃郁的香氣,獵手把這小花折了一枝也插在了標槍袋中。之后從腰間抽出一根麻繩,將蹄子分前后捆好,有力的大手抓住前蹄的繩結(jié),腰上一用力,就把二百斤的野豬抗在了肩上,飛快的向山下的村子奔去。
大約一個小時后,年輕的獵手扛著他的獵物出現(xiàn)在了邱村的村口,寧靜的小村依山而建,莽莽的伏牛山在這正好拐了一個小彎,村子的北邊是高聳的牛首崖,東邊是蜿蜒的緩坡,西面和南面是一片平地,一條玉帶般的小河斜插而過,就好像這個大山溫柔的抱著這個村莊,而且前面還有個天然的河流屏障,這里無疑是個安居的好地方。
時值中午,村口的大樹坐著幾個干農(nóng)活回來的年輕漢子在一起閑聊,看到扛著野豬回來的獵手,都高興的喊起來:“嘿,邱大你今天收獲又是不小啊,晚上請我們吃殺豬菜吧,啊?”
邱大咧嘴一樂道:“行啊,但是得帶上你們的酒,上次你們把俺的酒都造干凈了,這次你們得出酒!”
“使得,使得!莫說酒了,干糧你都別管,我們自己拿,順帶把村長后幾天的干糧也都拿了,誰叫今年麥子長得好!敝虚g一個手拿鋤頭的黑面大漢大聲嚷道。
這黑面大漢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漢子接口道:“邱誠大哥說的在理,今年麥子長的確實喜人,眼瞅著左近幾天也該收了,正好奉真這小子打了個大家伙,咱們都拿點吃的喝的,去村長家的那個場子上好好喝一頓,就算是準備開鐮了,怎么樣?”
邱奉真就愛個熱鬧,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行,我先回去好好的拾掇拾掇,晚上你們把大伙都叫來,美美的喝一頓,啊哈哈哈!”
眾人又嘻嘻哈哈的胡扯幾句之后,便各自拿著手里的家什散了。邱奉真也扛著野豬到了家,一進家門口便大聲喊起來:“娘,娘,你看我打的是啥。”
這時從院子左邊的廚房里走出來個中年的婦人,腰上系著有點破舊的圍裙,手里拿著塊布正在擦著,抬頭看見兒子抗在肩上的野豬,驚喜道:“哎呀,小真你可真行,打了這么個大家伙回來,來來來,快放地下。這下可好了,家里剛說快沒肉了,你就打個野豬,真是好,比你爹強,強多了!”說著話手里不閑著,把抹布往腰間一塞,就沖屋里喊道:“老二老三!出來幫你哥收拾收拾!闭f完剛要往廚房走,好像又想點兒什么,轉(zhuǎn)頭對大兒子說“奉真啊,你拾掇完弄點好肉給周先生送去,先生對你們哥仨很用心,咱也沒給人家啥好東西,這肉你可別斷了,只要咱家有,就得給先生一份,啊,記住沒?”
邱奉真剛從腰上拿下刀子,準備剝豬皮,一聽這個趕緊答道:“娘,你放心,先生對我那是絕對的好,俺不會忘,一會拾掇完就拿個后腿和豬頭過去,斷不會讓先生少了肉食!
邱林氏聽到這話高興的點了點頭就又回到廚房里忙活去了。
邱奉真這時也把那滿是嫩潢色小花的樹枝從袋子中拿出來,插在了腰間。
正屋的門“哐”的一聲被推開了,里面跑出兩個和邱奉真面貌相似,體格寬大的少年。一出來就嚷嚷道:“大哥,大哥,打了啥好東西。”
兩個小子一見地上的野豬,高興的又蹦又跳,直喊有口福了。老二邱奉節(jié)一拉弟弟邱奉智就跑到廚房里去拿大盆,小刀之類的物件,準備幫哥哥拾掇野豬。
不一會,好大的一只野豬被剝的干干凈凈,豬皮割開了放在一旁晾著,兄弟三個賣力的清理著,邱奉真掌刀,細致的沿著紋理割著豬肉,奉節(jié)和奉智在一旁清洗內(nèi)臟。很快,野豬便成了一塊塊分好的豬肉。
邱奉真洗了洗手,拿起一條特意多連著些肉的豬后腿,細心的用洗干凈的寬大草葉裹好,又把拾掇干凈的豬頭也包上,用草繩一系,放在手里掂了掂,一邊往外走一邊沖廚房喊道:“娘,我去給先生送肉去!闭f完便要出門,三弟邱奉智看到大哥后腰上插的樹枝的花挺好看,說道:“大哥,這花真好看,給我一朵!
邱奉真一捂腰間的樹枝,斥道:“男孩子要什么花,回屋好好讀書去!”說罷便往村子中的學(xué)堂走去。
邱奉節(jié)和邱奉智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說道:“大哥真是壞心眼!”
邱村在這方圓幾十里也算是個大村子了,前些年世道不好,兵荒馬亂的,很多城里大戶人家都跑到鄉(xiāng)下去避難,這邱村的教書先生就是那個時候帶著他的小女兒逃難到了這個安靜的小村莊。
封建社會底層對于知識的擁有者一直都是有著很高的敬仰,尤其是愿意教自家孩子念書的先生,更是尊敬的很。這教書的周先生行到邱村后,見到村民淳樸,風(fēng)景怡人,且土地出產(chǎn)頗多不缺口糧,再加上村子和老者們的一致挽留,便就留在了這個村子,教村中的孩子們念書,收一些供奉。
這周先生本是個淵博學(xué)者,所學(xué)甚多甚雜,但是脾氣很是耿直倔強,以至于人到中年依然是個小吏,又趕上兵災(zāi),世道不靖,便也就絕了從仕的念頭,專心在這個小村子安度余生。
周先生妻子死的早,家里就只有這一個女兒,名叫桂香。先生無子,索性便把這一生所學(xué)教給女兒,好在女兒隨了周先生的才智,讀了不少書,也彈得一手好琴,為人甚是溫婉,更無村中女子的粗魯無知,可謂是邱村一枝奇花。
周氏父女二人來到邱村這些日子生活甚是平靜,衣食豐足,更有這殷勤的村人供奉,當(dāng)然,最勤快的當(dāng)屬村老的大兒子邱奉真。周桂香正在家準備午飯,就聽有人敲門,便出了廚房問道:“誰呀?”
“桂香,是我奉真啊!
周桂香過去開了門一看,問道:“哎呀,邱大哥你這拎的什么呀?”
邱奉真提了提手里的豬肉,得意道:“桂香,這可是我今天剛打的野豬,這一拾掇完就給先生送來了,這是豬后腿,這是先生喜歡的豬臉,我都拾掇干凈的!
“那多謝邱大哥了,父親也正念叨你打的野味呢,你這就送來了,真是巧啊。”周桂香一臉驚喜的說道。
邱奉真獻寶一樣的從身后拿出那截長了幾簇嫩黃小花的樹枝,說道:“嘿嘿,桂香,今天我在山上看到這個花香的很,就帶回來一枝,你聞聞好聞不?”4
周桂香看見這個花就有點害羞了,臉有點微紅的扭捏道:“邱大哥,你上山打獵便是了,折個花回來做甚么。”
邱奉真把花一把塞到了周桂香的手里,說道:“我知道桂香你喜歡花,在山上一看這個挺好看,我就想著弄回來給你,你戴上看看好看不?”說著就要從樹枝上摘花。
周桂香有些羞澀的縮了縮手,把花放到鼻子下仔細聞了聞,驚奇的說道:“這真的好香啊,謝謝邱大哥!”言罷芊芊素手摘下一簇嫩黃小花,輕輕的別在頭上,然后有些調(diào)皮的歪了歪頭,甜甜的笑了起來。白皙而光潤的面龐,清澈而明亮的雙眸,這個清秀而又有些害羞的女孩兒正如頭上那微微晃動的小花一樣動人,花兒初綻,嬌艷非凡。
邱奉真不由得有些癡了。
女孩兒看到邱奉真有些發(fā)直的目光,臉更紅了,用力抿了抿小嘴,急切的小聲道:“邱大哥,邱大哥!
邱奉真的眼神緩緩的動了下,有些遲疑的說道:“?桂香你……”話沒說完,就聽屋里開了門,周先生走了出來,問道:“奉真,何事啊?”
一聽自己父親出來了,周桂香頓時嬌軀一顫,低著頭轉(zhuǎn)過了身,也把長著小花的樹枝藏在了身后,雖然也是覺得把頭上的花兒有些讓人害羞摘,奈何卻不敢用手去摘,怕更是引起了自己父親的注意,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并且女孩兒的臉卻已經(jīng)是羞的通紅了。
周先生這一問,邱奉真也是回了神,連忙提起了手里的豬肉,答道:“先生,奉真今日打了一頭山豬,在家拾掇完便給先生送來了一些孝敬先生!
周先生一聽,便有些皺眉道:“奉真,以后莫要為了一口肉食而上山行險捕獵,如今村里收成頗豐,要食肉當(dāng)去買一些便是,山中危險且收獲不定,如此不甚妥當(dāng),今后汝當(dāng)多讀書而少行險事,日后也好去鄉(xiāng)試一搏!
邱奉真一聽這話,當(dāng)即躬身低頭道:“弟子知錯,往后定尊師教!
周先生點點頭,說道:“奉真能明白最好,唉,你這孩子,明明是聰明伶俐,就是不肯沉下心來念書,若不去山中走一遭便是渾身皮癢,唉,真真是本性難移!敝芟壬且荒樀耐锵В瑩u了搖頭還欲再說。
邱奉真一看先生說起自己上山打獵就是滔滔不絕,連忙問道:“先生,我先把這肉給您拿進去吧,尤其這個豬臉,先生您是最喜歡了!
周先生一看邱奉真這野豬反正也是打了,又是學(xué)生的一片孝心,便也不再說教。指了指廚房,說道:“放廚房吧,一會兒讓香兒弄吧,你隨我來,我考校一下你最近有無努力用功!毖粤T轉(zhuǎn)身進屋去了。
邱奉真有點苦惱的撓了撓頭,把豬肉放進了廚房,也隨著先生進屋去了。
這時,周桂香才暗暗送了一口氣,輕輕的把頭上的小花摘了下來,又細細的聞了聞,抬起還有些紅暈的臉龐,沖著屋子甜甜的笑了起來,一雙清亮的大眼睛,也彎成了一弦新月,里面好像藏滿了迷人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