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到了這種程度了嗎?”傅欽燁心里一沉,目光往車窗外看去。
目之所及,盡是一些面黃肌瘦,臉色發(fā)黃的災(zāi)民,這些災(zāi)民們也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就地坐在城門下,眼睛時刻看著周圍,卻是怎么都不肯起身走路。
只有聽見和吃有關(guān)的東西,他們才會動一動。
還有些在大街上挨個求人的,說自己家里有人病了,求他們施舍些藥物。
一直到了巡撫府,傅欽燁的臉都是拉著的。
江西巡撫名為徐子濤,今年正好四十歲,他留著一撇山羊胡子,身形消瘦,眉頭緊皺著,面色煩躁不安。
見了傅欽燁和秦駟,他連忙行禮,臉色也好看了些許:“微臣見過皇上、皇后娘娘?;噬稀⒒屎竽锬锸遣皇莵砭葷鸀?zāi)民的?”
傅欽燁點點頭:“不然你以為朕來干什么?”
聽見傅欽燁這明顯帶著問責口氣的話,徐子濤苦笑了一聲,哀嘆道:“皇上,微臣自知自己有不力之罪,但江西已亂,微臣綿薄之力,實難力挽狂瀾。巡撫府中的存糧并不多,早在兩天前,就已經(jīng)散盡了,不僅如此,那些災(zāi)民還進來巡撫府砸搶東西,微臣內(nèi)子小兒皆被打傷,微臣……微臣實在是無法了??!”
傅欽燁知道徐子濤說的是實話,江西的情況就是如此,任徐子濤有通天只能,也不能變出糧食吧。
他開口道:“朕已經(jīng)帶來了些糧食,你先將這些糧食分發(fā)下去再說。等此事了了,論功行賞,依過處置,朕心中自有定數(shù)?!?br/>
徐子濤簡直是想辭官不干,這江西哪里是人待的地方,他本身就是一個寒門子弟考上了探花,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什么人,稀里糊涂的就成了江西的巡撫,原本他還想著施展拳腳,整治整治這江西,可是幾年待下來,他才明白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不靠譜,這江西哪里是他可以整治的了的。
且不說這里有多窮,光是那些刁民,都夠他喝一壺的了,如今他不過三十而已,可是看面相,卻已經(jīng)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了,勞心勞力,可到最后,政績卻還是最差的那個。
簡直哭都沒地哭!
當著傅欽燁的面,徐子濤到底是沒有說出辭官的話來,面帶苦色地應(yīng)下了。
他臉上倒是沒有菜色,這可不是他的功勞,還是他那賢惠妻子的能耐,是她早早的就準備了一個地窖,在地窖里藏了不少東西,所以他們一家在這個時候才能夠有一口飯吃。
想到這里,徐子濤臉色更苦了,他一介巡撫,寒窗苦讀數(shù)十年,卻還要靠著夫人養(yǎng)活,可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
傅欽燁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連忙催促著徐子濤把他們帶過來的東西給分發(fā)下去。
雖然這些糧食不算太多,但也能夠養(yǎng)活這城里的人一些時日了。
撐過這些天,就會有更多的糧食和藥材運過來,到時候,這些災(zāi)民就有救了。
秦駟只當沒看見傅欽燁的一腔熱情,她讓徐子濤把近年的文書記錄全都拿了出來,一一查閱,果然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蹊蹺之處。
十月初連下暴雨,十月五日便是洪災(zāi),十月七日之前還都無礙,待到了十月十日之后,災(zāi)民們便開始暴動起來。
連衙門都敢搶,這些災(zāi)民們膽大的簡直不像是災(zāi)民。
十月七日,這一天肯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否則災(zāi)民不會一下子情緒失控。
但是翻遍了文書,十月七日那天也都是尋常,加上災(zāi)后事務(wù)繁多,這文書記載的也就模模糊糊。
因為文書太模糊,所以秦駟只能在其中尋找些線索,看來看去,只一樣最可疑。
十月七日這天,有一家名為昌盛糧行的糧行哄抬物價,以次充好,還傷了幾個災(zāi)民。
但昌盛糧行的背景極深,所以那天執(zhí)行公務(wù)的衙役沒能處理好此事,差點引起暴動。
從昌盛糧行之后,各家糧行紛紛效仿,一時間米加堪比黃金,就這樣,往往買回來的米都是摻了大半的石子的,那個時候各處都忙著救災(zāi),誰還能去管糧行的事情,等到后來許子濤反應(yīng)過來之后,糧行早就被災(zāi)民們給一哄而上砸搶干凈了,就連他這巡撫府也沒能幸免。
再接著,他這巡撫徹底成了一個名頭,江西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誰還理會你一個吃皇糧的巡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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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糧食快要散完了?!币粋€身著普通藍黑色粗布長袍的侍衛(wèi)畢恭畢敬道,只是他聲音里帶著一絲憂慮。
傅欽燁自然聽出來了,他眉頭一皺,隨后又被趨于平緩,片刻后,他沉聲問:“還剩下多少糧食?”
侍衛(wèi)回答道:“約三千人三日的份額?!?br/>
傅欽燁接著問道:“我們的口糧呢,還剩下多少?”
“咱們自己人吃的話,約莫還剩下半個月的了?!笔绦l(wèi)謹慎地答道。
傅欽燁又問:“那朝廷來的救濟還有幾日能到?”
“應(yīng)該還有五日?!?br/>
五日?
還有兩日,該怎么度過?這江西可不止有三千人啊。
傅欽燁心一沉,揮揮手讓那侍衛(wèi)退下,他則慢慢踱步來到秦駟門外。
他與秦駟已經(jīng)不冷不熱好些日子了,傅欽燁心中始終有顧慮,是以冷了冷秦駟,然而她卻像是一點感覺都沒有,每日都悶在屋里,也不知道是在干嘛。
傅欽燁前幾天早出晚歸,難有休息,可秦駟卻也從來不找他,像是……像是一點都不在乎他一樣。
傅欽燁抬頭看天,今天他回來的早,這會兒天邊還有一絲亮,西邊的那方天空翻涌著染了血一樣的金黃色云彩,他舔了舔嘴唇,嘗到一絲苦味。
“遇見什么為難的事情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在傅欽燁身邊響起。
他轉(zhuǎn)臉,只看見了一片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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