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大家都把燈滅了！”林子淵見皮子二人身上沾滿了亮亮的東西，像著火了一般，就讓大家滅了燈。

    沒了燈光，那些亮亮的東西更顯眼了，剛才沒有太在意，現(xiàn)在一看，還有不少那！飄在水面上像火，遇水也不熄滅，很是奇怪，這是什么東西？

    “這是…鬼火！有鬼啊！地府的惡鬼索命來了！”有人驚恐的大喊，眾人一下子慌亂起來了。

    “別瞎嚷嚷！哪有什么鬼！再胡說，我可要動槍啦！”林子淵大吼，安撫眾人的情緒。

    “皮子，你和這位礦工大哥打頭，咱走這條道，跟著這些亮光走，別害怕，快走！”此時水已經(jīng)齊腰深了，水里的火光順著水流，都向另一條巷道飄去，林子淵安排大家跟上去。

    “林…老大，這不行吧？真的是鬼火！我們這的人，在白骨塔、大墳子那邊經(jīng)常見。這是鬼引路啊，我們跟著走，那不一直走到鬼門關(guān)去了？”

    郭大?？苛诉^來，哆嗦著問林子淵。他是越走心里越?jīng)]底。眾人也聽到了他的話，更加遲疑起來，走的更慢了！李淑賢緊緊地靠在林子淵懷里，她不怕死，卻很有些怕鬼，現(xiàn)在的人都相信這個。

    “是，這是從死人骨頭里滲出來的，卻不是什么鬼火！大家伙好好的想想，這些在井下遇難的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和你們一樣的礦工那！都是受苦受難的兄弟，活著的時候一起吃苦受累，死了還能害大家不成？

    我覺得出來，這是他們不忍見我們也慘死在這黑窟窿里，正給我們找活路那！快走，快走！等會，咱身后的那條巷道灌滿了，就輪到我們倒霉啦！水說不定一下子就會沒頂…”

    大家信了林子淵的話，趕緊加快速度。前面探路的兩個人也回來了，也說前面可以走，他倆也沒有扔下眾人獨(dú)自逃命去。那還等什么，趕緊的走??！

    沒想到，水深了，眾人覺得身子更加的輕便，大家伙還連在一起那，只要有前面力氣大的礦工拽著，那些傷員可以很輕松的往前面漂，整個隊(duì)伍快了許多。

    還真讓林子淵說準(zhǔn)了，水漲的突然快了起來，一會的功夫都到大家的脖子了。有些個子矮的，現(xiàn)在腳都碰不到地面。

    幸好大家都會水，唯一不會水的李淑賢，林子淵在抱著她，按照林子淵的指點(diǎn)，胳膊如何劃水，腿腳如何動作，時間長了，李淑賢的動作越來越熟練。

    后來她給大家說起，她會游水，是跟著她的男人在煤井底下學(xué)會的。這話聽了怪異之余，又讓人感到心酸和心疼。

    巷道里的水距頂部只有人頭高了！大家呼吸有些困難，開始沒命的喘氣。好在前面的人終于遇到了上山，爬出了水面，然后一個個的把身后的人向外拉。

    待最后一個人離開水面，只過了一會，身后咕嚕咕嚕的冒了幾個大泡，整條巷道都被水淹上了，真險哪！大家暗自慶幸。

    “快走，快走！咱一刻也不能停！水馬上就要上來啦！”哪敢停啊，又開始跟水神老爺掙命。

    “哥！這邊有好多岔道，你看該怎么走？”前面的皮子大聲的招呼。

    林子淵趕到前面一看，頓時也傻了眼，四通八達(dá)的，該選哪一條那？伸出手指蘸了些口水，試試空氣的流向，不管用?。∷闹鼙緛砭蜐窈鹾醯?，加上自己心里焦急，那還有心思仔細(xì)地去分辨？

    “以前有沒有人走過這里？”林子淵焦急的大聲問。

    “林先生，這里應(yīng)該是早年間的舊巷道，早就不用了，俺們都沒走過??！”資格最老的礦工發(fā)話了，那就是沒人走了。

    “那我們就繼續(xù)跟著火光走！”

    眾人停下來找路，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磷光卻沒有停，仿佛有靈性一般，飄向了各個岔路口，走了一段又折返了回來，最后匯成了一道光流，順著一條不起眼的巷道向前飄走了。要讓大家選擇，還真不會選這條路。

    “就從這里走，快！”水已經(jīng)跟在屁股后頭啦。

    這條巷道開挖的已經(jīng)有些年歲了，又窄又矮，只能壓低了身子向前面捱，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已經(jīng)坍塌了，只容一個人側(cè)著身子向上爬。

    那些傷員可就糟了罪，傷處沒有辦法固定，流血的地方只能簡單包扎了一下。斷骨處來回滑動，疼得他們冷汗直流，卻都咬著牙一聲不吭，這可是掙命的時候??！

    好在眾人一直走的是上山，涌水趕得沒有那么急了，到后來竟是慢慢的止住了。透水的水位線應(yīng)該就是到這里了，不會再高了！大家松了一口氣，暫時不會擔(dān)心被淹死了！

    有肥碩的老鼠被驚擾了，成群結(jié)隊(duì)的往高處逃去。林子淵大喜：老鼠雖然人人喊打，卻是地底世界的王者，極具靈性，危險的地方它們一般是不會來的，這說明距離地面已經(jīng)不遠(yuǎn)啦！

    果然，又向上走了沒有多久，一股股清新的氣流迎面撲來，前面?zhèn)鱽砹斯蠛５目藓浚骸袄咸鞝敔?，看到亮了，看到亮啦！林老大…，大伙加把勁，咱這就出去嘍！…快快快！出去我郭大海請弟兄們喝酒去…”

    郭大海自認(rèn)為是最冤枉的一個，先是被林子淵打的像頭死豬，剛睜開眼就被幾句話忽悠到了井下。

    本想著人活一口氣，老子說帶人下來，那就帶人下來，回頭咱好吃好喝，大洋女人的繼續(xù)造！

    誰知，一下子被那林烏鴉…不，被那林老大一語言中，剛到井底就被大水?dāng)f了回來。這就是九死一生，啊不，簡直就是十死無生啊！

    多虧有了那鬼引路，更是多虧了有那驅(qū)鬼人林老大。這姓林的，他家里是沒有住著土地爺，他本身就是土地爺那！郭大海暗暗發(fā)誓，這黑窟窿，以后打死也不會下來了！不過以后要是能跟著那姓林的混，天下大可去得！

    距離現(xiàn)在中興公司新礦區(qū)很遠(yuǎn)的老窯口，是以前當(dāng)?shù)氐牡刂鞔虻乃骄?，后來礦產(chǎn)官制，小窯就廢棄不用了。

    這里泥濘遍地、污水橫流，很少會有人過來?？删驮谶@天的下半晌，半塌的井口里卻慢慢爬出一個人來，全身都濕透了，除了眼珠和牙齒是白的，其他地方黑的一塌糊涂，下身的棉褲被劃得支離破碎，都露了腚啦！

    這是皮子林成厚，他顧不得體會劫后余生的喜悅，轉(zhuǎn)身又費(fèi)盡力氣將人一個個的拖了出來。老窯是個斜井，斜的很厲害，大家使出了吃奶得勁，一步三滑的爬出了井口。

    相擁著躺在污泥坑里，就再也沒有移動的力氣啦！有人昂天大笑，更多的是失聲痛哭。

    高夫曼凍得孫子似的，臉上看不出來是啥表情，哆哆嗦嗦的將酒壺遞給了林子淵。林子淵喝了一大口又遞還給他，然后緊緊的擁住縮在他懷里的李淑賢，這丫頭，凍壞了！

    誰也沒想到，高夫曼喝過了酒，就毫不猶豫的把酒壺遞給了旁邊的礦工，示意他喝過了繼續(xù)往下傳。老礦工遲疑了一下，珍而重之的接過在他看來昂貴無比的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

    酒壺轉(zhuǎn)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林子淵手上：這洋鬼子，今兒個轉(zhuǎn)了性啦？能把自己的寶貝，給他一向不當(dāng)人待的礦工用，算我沒白救他！

    那些磷火跟在眾人的身后頭，自井口里不斷的噴出來，映著后面井里的黑暗，在井外面陡然間變得明亮起來，像是在歡呼、在雀躍、在舞蹈，在向眾人做最后的告別，一陣風(fēng)吹來，慢慢的消失在去往白骨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