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自棲月閣出來時,正好迎上自祠堂出來的王氏與趙姨娘。
王氏的視線緊緊落在周嬤嬤手中的托盤里。
“是給世子妃的?”
見周嬤嬤點頭,王氏面上堆了笑“我也正好要去跟落落說會兒話,一起過去吧!
一路上王氏已經盤算著該怎么跟落意開口,要匹綢緞來,給自己跟南知煙做兩身衣裳出來。
“下月就是踏春祈福的日子了!蓖跏想m是飲著茶,視線在那托盤里來來回回掃視了好幾遍。
她笑著道:“那日是要迎花神的,你跟煙兒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能給咱們侯府丟臉!
落意點頭,緩聲道:“多謝嬸母提醒!倍笤贌o話。
對付王氏這樣的,就得沉得住氣。
這話頭也得王氏自己來挑。
落意翻看著賬本,頭也不抬,完全沒有要跟她說話的意思。
王氏拘著南知煙在府中已經好幾日了,現在只字不提,還想打那幾匹綢緞的主意。
王氏也不好意思張口,心里盤算著她若是先開口,落意定然要跟她講條件,到時候幾匹緞子便能讓她的煙兒再回到鋪子里。
每個月也就七兩銀子,實在太少了些。
這才剛支出來,她家宇哥兒不到兩日就花沒了。
這才想著怎么也得讓落意給漲漲工錢,否則,她就一直拘著南知煙,看誰耗得過誰。
落意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心里輕笑著,絲毫不回應王氏。
翻看完賬本,又找出一些剛買的話本子看了起來。
漸漸看的入了迷,連王氏還在也給忘了。
眼看外面天色暗下來,屋里屋外都點了燈,一派通明的景象。
王氏觀察著落意,見她嘴角始終上揚。
王氏心中狐疑,怎么看個賬目還能看的如此高興?
“落落啊……”王氏輕咳一聲,“時候不早了,我也……”
靈雁端來幾樣精致可口的點心跟剛沏好的花茶,“二夫人請慢用。”
王氏咬了咬牙,又喝了一盞茶,還吃了幾塊糕點。
這下連晚飯也不必用了。
她正覺得有了飽意,一口都不下的時候,屋內卻擺了飯。
滿滿當當一桌子,極為豐盛可口:嫩滑爽口的蝦仁雞蛋羹,外皮炸的酥脆的魚片,再就是一道清爽可口的玉米板栗湯。
看的人食欲大開。
王氏只恨自己方才喝了那么多的茶,還吃了許多點心,這會兒面對落意的盛情款待,她吃不下,又不甘心。
硬著頭皮坐下,靈雁給她盛了一碗湯端來,她接過,勉強喝了幾口,就覺胃里撐得慌。
“落落啊,嬸母見你剛得了幾匹緞子?”
王氏看著落意慢條斯理的用飯,纖細的手指握著一只白瓷勺,動作優(yōu)雅從容。
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嫉妒跟不甘都有。
一個小戶人家出身,搖身一變就成了侯府世子妃,享受的是錦衣玉食的尊貴日子。
而她身為侯府二夫人,竟然要跟她低聲下氣的。
只為了幾匹緞子……王氏緊緊咬著后槽牙,握著瓷碗的手也不覺收緊。
“我瞧見那些緞子正適合煙兒,你有那么多的衣裳,想必也用不上,倒不如給我拿回去!
靈芝靈雁聽后都皺了眉,靈芝心直口快,當即便要發(fā)作,靈雁拽了拽她,提醒她不要亂說話。
靈芝氣不過。
哪里有這樣臉皮厚的人,居然直接開口要。
落意也不惱,依舊慢條斯理的用飯,而后凈手漱口消食茶,一樣不落。
凈手后還用羊乳霜敷了手,只瞧著著十指蔥蔥,指尖水靈的似藕端一般。
實在是精致的過分。
王氏靜靜看著,而后就覺坐立難安,想要起身離開。
“你既忙著,我就先回去了!
王氏心中冷笑不止,就這樣還想讓她的煙兒去給她做管事的?
真是做夢。
王氏剛抬腳,卻聽落意吩咐下人道:“把緞子給嬸母拿一匹!
轉身看去,王氏眸中滿是難以置信,就見靈雁動作麻利的將最上面一匹顏色亮快、花色艷的給包了起來!
王氏瞧著,又道:“這匹花色正適合煙兒……我用著,沒得惹人笑話!
這是還要一匹的意思了。
落意抬眸朝她看過來,就在王氏以為她要答應的時候,卻聽得她緩緩開了口。
“這是母親給的,二嬸母想要,給你一匹也就是了,二嬸母這話,莫不是想全都拿去?”
“幾匹緞子而已……”王氏冷哼一聲,“你若舍不得,我就拿那一匹。”
“只是落落啊,做人得知恩圖報,你年輕不會來事,嬸母也不怨你!
王氏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前接過緞子,“時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嬸母慢走!
落意并未起身,只眸中帶著淺淺笑意,目送著她離開。
王氏邁步出屋,卻又是折了回來,“你的鋪子能忙的過來?”
“說不準。”落意軟聲細語道:“大姐姐病著,且讓她好好養(yǎng)著罷,總不過再重新雇幾個伙計。”
說罷她又重新翻看起了話本子,一點著急上火的意思也無。
她不著急,王氏卻是著急。
“再雇幾個伙計,那能有煙兒妥帖嗎?”王氏清了清嗓子,“到底還得是自家人用著放心!
話音剛落,就聽落意長長嘆了口氣,“嬸母這話說的不錯,只是大姐姐病著,我總不能讓她一個病人忙前忙后的!
“無非是使銀子雇人,倒也不覺得哪里不合適!
頓了頓,她繼續(xù)道:“很晚了,嬸母慢走!
王氏哪里還有別的心思,一聽她已經雇了人,心下著急,“煙兒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幾日就能過去!
“讓大姐姐好好養(yǎng)著吧!甭湟獾穆曇舨患膊恍,唇邊扯出一抹笑意來,“緞子就算是我給大姐姐的。”
王氏眼皮跳了跳,咬牙。
對上落意,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沒有,只能被她牽著鼻子走。
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手段。
王氏氣不過,卻擔心連這七兩銀子都拿不到了。
“你這話說的見外!蓖跏蠌姵冻鲆荒ㄐσ鈦,“煙兒今兒還念叨著要起鋪子里,明兒讓她過去,那伙計就別再雇了,多浪費銀子!
本以為還得再多磨會兒嘴皮子,卻不想話音剛落,就見落意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王氏當即心下一咯噔。
遭了,又著了她的道!
也就使了一匹緞子,輕而易舉便將事情解決了。
她耐著性子,只怕就等她這句話呢!
王氏咬牙,只覺得渾身沒有一處好的,胃里撐得慌,肚里氣得慌,跪祠堂的腿還疼的厲害。
她扶著腰,一步步從宴梨院挪了出來。
“這小妮子,一身的心眼!”王氏立在臺階出,恨的咬牙切齒,“她是蓮藕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