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的雖少，可好歹算是開張了，唐遙心里稍微踏實了些?？磥磉@鮮花還是有人買的，只要能吸引人過來詢問，再多解釋買花的好處，有很大的幾率可以成交。

    她鼓足了信心，又叫賣了一會兒，陸陸續(xù)續(xù)有四五個人出于好奇心，上來圍觀?？纱蠖鄶?shù)都是沒等她開口，就搖搖頭離開了。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問了問詳情，又覺得東西太貴，也沒有買。之后來了兩個年輕的姑娘，在唐遙的一番介紹下，各買了兩支。

    根據(jù)這幾個人，她慢慢摸索出了一些規(guī)律。一般能上前來看看的人，基本上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而且女性居多。男性就算有，也只是看看，沒有要買的意思。女性里面，要是看樣子是已婚的，一般也不會買，她們更注重東西的實用性，對這些象征寓意的東西，不大舍得掏錢。要是未婚的，尤其是已經(jīng)有對象的，那就不一樣了。只要多費些口舌，十有有戲。

    方才成交的兩單，都是年輕且有工作的小姑娘。既然如此，遇到那些不大可能購買的，她就不需要費太多心思去講解，不如把精力放在潛在客戶身上。

    這時從肉鋪子里出來一位頭發(fā)花白的大爺，看到路邊的攤子，直接上前詢問“姑娘，你這個花怎么賣呀？”

    “大爺，三種顏色，通通七分錢一枝。您想買幾枝都成，我還給包裝好，給您扎成花束。”唐遙大概介紹了一下。

    “我老伴兒喜歡黃的，你幫我包上五支吧?！?br/>
    沒想到他不再多問，直接就要買，而且還是買給老伴兒的。別說在這個年代，就是在二十一世紀，這把歲數(shù)的老爺爺還這么體貼妻子，也很少見。

    唐遙手下邊包著花，邊詢問“爺爺，您和奶奶感情真好，知道她喜歡花，連喜歡什么顏色的都了解?！?br/>
    “哎，光了解她有什么用呢，還不是叫她跟著我，擔驚受怕的過了一輩子。好日子沒過兩天，盡趕上吃苦了。”

    “怎么會呢，看爺爺你這么心疼奶奶。我賣了一早上花了，許多小年輕都沒想過給對象或者給妻子送花，您一把年紀了，還有這個心，多難得呀?！?br/>
    老爺爺咧著嘴笑了兩下“不瞞你說，當初我上她家追求她的時候，就總帶花去。那時候市面上還有花店，我變著法的買，今天是白玫瑰，明天是水仙花，一兩周都能不重樣。后來輪到送百合花的那天，她終于點頭答應(yīng)，說和我處處看。所以這百合花，對我們倆有特殊的意義?！?br/>
    “您每天都送呀，那奶奶家里，不都成花海了嗎？”

    “可不是嘛，我后來才知道，岳父有花粉過敏癥，一聞到花香就打噴嚏。他說那時候家里四處都擺滿了鮮花，躲都沒處躲，就趕緊讓女兒答應(yīng)這個一根筋小子，要不他可是受不了了。所以直到我們結(jié)婚搬出來后，我才又開始給我老伴兒送花。”

    唐遙聽了這對老夫妻年輕時的趣事，覺得特別有意思。他說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完沉浸在追憶過去美好的愉悅之中。他的故事，既浪漫，又帶著一絲趣味。唐遙聽他一點本地口音也沒有，不免追問“爺爺，聽您說話，好像不是大楊樹鎮(zhèn)的人吧？”

    “我和老伴兒原本是上海人，解放后，工作調(diào)動，就去了北京，在那兒住了大概有十年左右?！?br/>
    “那您是怎么來的這兒呢？這里離上海和北京都挺遠的?！?br/>
    “運動的時候把我發(fā)配到這兒來的，最開始是在公社食堂養(yǎng)豬。鎮(zhèn)上的革委會主席無意間知道我識字，以前在銀行里做過事，就把我調(diào)到鎮(zhèn)政府當了個會計?！?br/>
    唐遙本意是想和他多聊兩句，誰知竟扯住這些不愉快的經(jīng)歷，忙道歉“爺爺，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么多?！?br/>
    “哎，沒什么，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xiàn)在過的挺好，退休了，坐在家里就能拿錢。不用像以前似的，沒命的參加勞動。老伴兒也能從北京過來陪我，兩個人每天做做飯，溜溜彎，也就滿足了?！?br/>
    “您能這么想就對了，以后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br/>
    “這話不錯，姑娘，今天能在你這兒買到百合花，就是我的一大樂事。我姓譚，就住在后面的那片矮房子那兒。這花要是我老伴兒喜歡，我下回還來你這兒買?！?br/>
    “好嘞，爺爺，您叫我小英就行。我今后每周一都在這兒，您就在這條街上找我，我還給您優(yōu)惠?！?br/>
    “好好好，那小英同志，咱們就下回再見?！弊T老爺子樂呵呵的交了錢，捧著花，拄著拐杖一悠一晃的走了。

    唐遙看他好像腿腳不太便利，聯(lián)想到他方才說的，應(yīng)該是在公社那幾年勞動所致。

    真想不到，在這樣的小地方，居然還能遇見這么有小資情調(diào)的人，實屬難得?？此蛣e人一樣的粗布衣服，沒什么特別。但是頭發(fā)梳的整整齊齊，連一根雜亂的都沒有，可見是十分注重儀表的。說話也是慢條斯理，她現(xiàn)在算是明白了，為什么總有人說，現(xiàn)代人的身上再也找不出老一輩溫文爾雅的行事作風(fēng)。

    唐遙先前也讀過一些關(guān)于那個瘋狂年代的文章，她知道現(xiàn)實只會比她了解的更殘酷，絕不像譚爺爺方才那樣一語帶過那么輕松。好在他現(xiàn)在過的不錯，自己的花能讓他追憶起那些美好的年華，也算是一件好事。

    想到自己有了一位忠實顧客，唐遙更加欣喜，叫賣聲也更賣力了。正好到了午休的時候，各單位的人吃過午飯，三三兩兩的在街上閑逛。主街上的店鋪本來就沒幾家，路邊忽然多出一個攤位，好多人都覺得新鮮，跑過去圍觀。

    不一會兒，唐遙身邊就圍了一圈人。她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時機，挑選出開的最旺的幾多，精心搭配好，給眾人展示扎花的過程。她手下干活利索，圍觀的人像看雜耍似的，還跟著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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