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爺子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他拽過文件袋,一言不發(fā)地翻看照片,同時帶上耳機聽錄音,雙手止不住地微微發(fā)顫。
天已經(jīng)被他的好孫子捅破了,若非謝攸寧告知,怕是連修補的余地都沒有。
但是,她從未參與6氏的經(jīng)營,也沒跟政府打過交道,又怎么得知這些秘辛?
6老爺子在商場打滾大半生,回過神來不過是轉瞬之間。他轉頭,用極度懷疑的目光探視謝明達,說道:“兒女們的事情,我已經(jīng)操心不過來了,勸你也不要插手?!?br/>
見謝明達依舊老神在在,他一字一頓地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如果我知道有誰在背地里慫恿攸寧做些糊涂事,決不輕饒!”
謝明達做生意雖不行,但喜歡跟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能搞到這些東西不足為奇。若是只為支持女兒離婚的話還情有可原,若還有其他的想頭,就別怪他不念和故去的謝老太爺昔年情分。
謝明達一愣,怎么戰(zhàn)火燒到他頭上來了,今天所有事情,他只知大概,根本未曾插手。
見他瞠目結舌答不出話來,老爺子愈加疑心,正待進一步逼問,謝攸寧搶先一步開口了。
“爺爺,不關我爸的事,都是我找私家偵探查到的。本來,只是想查吳曼妮,看她……跟6正揚還有沒有藕斷絲連。不小心挖出來其他那些。”
6老爺子面色稍緩。
謝攸寧繼續(xù)說道:“您放心,我已給了高額封口費,他們是講職業(yè)道德的。查出過那么多陰私,很知道輕重,不會亂講?!?br/>
她將散落在地上、茶幾上、沙發(fā)上的照片和紙張扒拉到自己跟前的果皮皿里面,從口袋里掏出一早準備好的打火機,把它們通通點燃。
火光中,她的臉被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顏色。
6正揚后知后覺地認識到,自己從沒看懂過她。以前對他的種種關心、依戀,前一刻還是那么濃,后一刻就消失得干干凈凈。
像是個水龍頭,說擰緊就擰緊,他想再得一滴水都不能。
三年零兩個多月的婚姻,已經(jīng)被他親手推上絕路。
紙張燃燒之后的刺鼻焦糊味久久不散,謝攸寧用攪拌棒將未盡的小火苗壓滅,干脆地表明立場:“爺爺,所有的事情我保證守口如瓶,我爸也是。
她進一步打消6老爺子的顧慮,“張市長那邊,既然6氏最終也沒拿到那個工程,他只可能疑心是吳曼妮有意要挾他,6家的清譽絕不會受影響。”
“如此結局,對大家都是好事。”言下之意很明顯,6家讓她脫身,便再無隱患。
6老爺子疲倦地閉上眼睛,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攸寧,終究是我們6家對不起你?!?br/>
至此,她精心籌劃的離婚之戰(zhàn),完美收官。
謝攸寧拿起《離婚協(xié)議書》和簽字筆,遞給連話都說不出的6正揚。下巴微抬,以勝利者姿態(tài)說道:“簽字吧。我不要離婚贍養(yǎng)費,只要拿回我以你母親名義轉讓給你的6氏9%股份?!?br/>
她轉向謝明達:“爸爸,請您派律師擬協(xié)議接收股份吧。這本是爺爺給我的嫁妝,現(xiàn)在離了婚,我也沒必要保留了?!?br/>
6正揚握著筆的手一頓,在紙上劃出長長的拖痕。
這就是當年讓他在股東投票時順利翻盤,助他獲得6氏總裁的位子的9%股份。原來,是謝攸寧!
都說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這句話的意思,6正揚如今才真正明白。
他咬咬牙,勉強維持住情緒,說道:“攸寧,你既不要贍養(yǎng)費,那這套房子就留給你。住了三年,肯定有點感情。”
“不用了,我已經(jīng)租好新公寓,今天就搬過去?!敝x攸寧一口拒絕,她不想跟已結束的婚姻再有任何牽連。
6老爺子喟嘆一聲,用這種手段牽絆一個去意已決的人,根本沒用,徒增難堪。
他用眼神制止住還欲爭取的6正揚,說道:“攸寧,城南“丹楓雅筑”還有一套空房子,明天我讓清叔過戶到你名下。你自己住也好賣掉也好,只當讓我們安心了?!?br/>
“謝謝老太爺?!敝x攸寧恢復了外人的禮貌,不再跟著6正揚稱他爺爺。
她收起雙方已簽字的離婚協(xié)議,轉身上樓拿下早已整理好的一箱隨身物品,向6老爺子躬身致禮,說道:“我走了,您多多保重?!?br/>
“寧寧,我跟你一起?!敝x明達伸手接過拉桿箱,兩人一前一后走出6家。
謝明達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不少,明顯心情很好。
那失而復得的9%6氏股份,如果是作為謝老太爺?shù)倪z產(chǎn)還回謝家,必定各房平分,他得不了多少。而現(xiàn)在,他可以一個人獨占。
驟然增加了上億的資產(chǎn),謝明達也想對女兒好點,便道:“既然你堅持,股份爸爸就收下??蛇@兩年的股息和紅利,我清算完會轉到你戶頭,隨你出去散心還是買點喜歡的東西,都寬裕些?!?br/>
話鋒一轉,他親熱地拉住謝攸寧,問道:“這兩天有空,回去看看你阿姨吧。都幾個月沒見了,她成天跟我念叨你。她娘家侄子也在家里做客,比你大兩歲,你們肯定有很多共同話題可聊?!?br/>
話里的阿姨,是指謝攸寧母親死后,他娶的繼室王麗蓉。謝攸寧本尊在時,兩人關系并不好。
她穿過來后,只在流產(chǎn)住院時見過一次。現(xiàn)在突然冒出個內(nèi)侄,還想跟她“聊聊”,聽著都沒什么好事。難道看她剛離婚,想撮合?
當下拒絕道:“爸,我最近比較忙,剛開了家小公司,以后有空再去看阿姨吧。”
謝攸寧很清楚的知道,她會依照本尊意愿,在謝明達有需要時,助他支撐家族生意?,F(xiàn)下,6氏股份應該能賣個好價錢,讓他把公司的資金窟窿堵上。
如再有困難,謝攸寧自會傾力相助。除此之外,各自的生活不必有牽扯。
告別謝明達,獨自回到家中,謝攸寧才算真正放松下來。
新租的小公寓并不大,兩房一廳,卻是她親手布置的,粗麻桌布、素白無釉的水果盤、沒什么造型只隨意插在玻璃瓶里面的鮮花……處處透著家的隨意。
謝攸寧沒穿拖鞋,拿腳無意識地蹭著靠墊,蜷在沙發(fā)里心算自己的資產(chǎn)。
謝明達分的紅利,加上“丹楓雅筑”的房子和這幾個月“味食尚”的贏利,她的身家差不多有兩千萬。
完全無需考慮,她會用這筆錢去推廣剛起步不久的“味尚”。
酒香不怕巷子深那是過時的觀念了,沒有知名度,就不會有生意上門。在她的構想中,“味尚”不是供她打發(fā)日子的地方,而是她夢想中的美食王國,當然值得為之投入全部的精力和資金。
怎么樣才能讓“味尚”為大眾熟知呢?
謝攸寧想到凌晨,才不知不覺睡著。直到第二天清晨被一陣鈴聲驚醒。
按下通話鍵,梁尚智拔高音調(diào),急急問道:“謝攸寧,你在哪?”
“怎么?出什么事了?”謝攸寧猛地坐起身,從懵懂狀態(tài)中一下子清醒過來。
電話對面沉默半晌,另一個低沉地聲音響起:“攸寧,是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