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他個頭兒小。這一腳可不輕。杜若要是個凡人,只怕立時就被踢斷了小腿。就算他是樹妖,這一下也疼得不輕?!パ健宦?,痛得單腿跳著直轉圈。你說他招誰惹誰了,這一腳挨得真是莫名其妙,冤枉至極。
狐三娘連聲的給他賠不是。好在杜若本性純善,也就沒有追究。要是換了玄荊,明覺這一頓打跑不了。
陰風散去,玄荊自然不會再抓著陸紅果。小姑娘奔跑出去,仿佛那老太婆是自己的親人一般。玄荊心下微怒:“我是你師父,怎不見你這樣用心?”
陸紅果心知那老太婆兇多吉少,可救人的心思不減。根本顧不上理會玄荊的詰問。
她跑到老太婆跟前,試探著叫了一聲:“大娘?!?br/>
老太婆伏在地上,一動不動,聲息全無。陸紅果心中悲傷,這就是凡人,在那些鬼魅妖邪面前,只有任由宰割的份兒。想到此,不由落下兩滴淚來。想要把那老太婆的身體放平。就算她死了,也總要收拾、收拾,入土為安吧。誰知,陸紅果的手指剛碰到老太婆的衣服。老太婆就仿佛被風化了的沙雕一般,渾身筋骨,頓時消散。轉眼間化成了一捧白色的沙粒,和大路上的塵土混在一起。風一吹連痕跡也看不見了。
陸紅果愣了愣:“這是什么情況?”臉上淚痕猶在,心里一片茫然。
子虛上前將她扶起:“這老太婆應該是個行尸?!?br/>
“行尸?”陸紅果見過僵尸,見過人死后一口氣不出詐尸,還沒見過行尸。
子虛道:“所謂行尸,就是人死后魂魄不曾離體,或者因為種種原因又回到本體。存于身體的某一處??瓷先ズ突钊藷o異,但只會以自己的執(zhí)念行事。許多行尸,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唉……”子虛說到此,輕嘆一聲:“我先前還以為明覺是饞石守信的麥芽糖,現在看來冤枉他了。明覺生而不凡,能覺察到別人不能覺察的異常。他大約是發(fā)覺到石守信有危險,所以特地在門口等他。不枉石守信給了他兩個饅頭吃?!?br/>
陸紅果想不明白:“既有魂魄,怎么又是死了呢?”
子虛道:“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十萬紅塵,三千大世界,萬萬小世界。天道如網也難免有所疏漏。這行尸就是其中一種。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就連我也無法覺察?!?br/>
陸紅果問道:“那如何在茫茫人海之中,分辨出活人和行尸?”
子虛搖頭:“很難。他不作惡時,和普通人無異,甚至和親睦友,尊老愛幼,比活人還好。這樣的行尸,你管他干什么?他要做惡時,為奸做詐,巧取豪奪,甚至生食活人骨肉,類比妖魔。這樣的行尸,稍一探訪,還有不顯露的?你要是想拿他,練好本事就是?!?br/>
陸紅果聽她說著說著,又說到學本領上面,不由面色不愉:“我就算成不了頂級捉妖師,也不會去跟那個鼻孔朝天的家伙學本事。”
子虛笑了笑,沒有說什么,拉著她道:“回吧。”
陸紅果任由她牽著,心中莫名的無比踏實,問道:“阿虛,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子虛笑道:“一個荒野小店的店主?!?br/>
“我才不信?!标懠t果皺皺可愛的鼻子:“這個地方我來過好幾次。以前是黑峻峻一片樹林。妖氣彌漫,終日不見天。普通人根本不敢從這里過。自從你這家客棧出現,這里的妖氣好像一下子蕩清了。天天都是紅日高照。”
子虛不答反問:“你一個小姑娘家的,來這種妖氣彌漫的地方做什么?”
“歷練啊,順便捉幾個小妖,換些飯錢。”
子虛問道:“那妖好好的在自己的地盤待著,有沒招你惹你,你為什么要抓人家?”
“妖哪有好的?要不害人,還叫妖嗎?”陸紅果語氣中彌漫著恨意:“我的家人和村里人全被妖精害死了。我這才想要成為一個頂尖的捉妖師,捉盡天下的妖魔鬼怪?!闭f到此,想起了什么:“你說的,那把風前輩的扇子,就是我從妖洞里撿的。哪里還有些人馬的殘骸,一看就是被妖精禍害的凡人。只是……”
她凝眉細思:“好奇怪。風前輩早已超凡入圣,他的扇子怎么會在妖洞里?”
想了一會兒霍然醒悟:“阿虛,你故意引我岔開話題的,就是不想告訴我你是誰是不是?”
子虛笑道:“我又不偷不搶,坦蕩蕩有什么不能說的?只是說了,你又不信。”
陸紅果道:“信你才有鬼。你說那人的本事和風前輩不相上下。要是真的,他那么本事,還在你的手底下做事。你豈不是更厲害?怎么可能只是一個小客棧的店主?”
子虛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是個什么樣的人?”
陸紅果想了想,搖頭:“不知道?!?br/>
說話間,兩人已經回到客棧門口。陸紅果和玄荊倆人一照面,各自轉過頭去,鼻孔朝天。一個往柜臺后自己的老地方去了,一個負氣回樓上房間了。
杜若苦著臉坐在門口子虛常坐的位置。茵茵要幫他看看傷著沒有,一碰他的腿,他就疼得直哆嗦。弄得茵茵干著急不敢下手。
看見子虛回來,茵茵立刻像看見了救星:“阿虛,你看看杜若的腿吧?!?br/>
子虛走過去,三兩下就把杜若的褲腳卷起。杜若的小腿不紅不腫,只在一塊皮肉下隱約透出紫斑來??瓷先牟⒉恢?。不明所以的人看見,一定以為杜若那夸張的表情是裝出來的。
子虛只看了一眼就豁然面色,站起身喝道:“明覺,你給我出來。”
明覺沒露頭,狐三娘聽見子虛的語氣不善,忙忙的跑出來看究竟。一疊聲的替兒子說好話。子虛根本不吃那一套,冷著臉道:“慈母多敗兒,果然不錯。你這樣護著他,倒不如立時拿過來,讓我送他入輪回。省得日后闖出禍來,徒造業(yè)障。”
狐三娘聞言,雖然心疼兒子,不愿意讓別人責罰??梢膊桓以俣嗾f什么。
子虛又喊了兩聲,還不見明覺出來。不由火起。幾步就跨到了后院兒娘兒倆住得房間,只見小和尚面朝墻壁盤膝而坐,是個面壁思過的樣子。子虛見了,心頭的火氣稍息。問道:“杜若怎么惹你了?平白無故你踢他一腳也就算了,為什么動用了你的護體本命之力?”
小和尚不動,也不說話。跟沒聽見子虛的話一樣。
子虛道:“你還有脾氣了?打人難道還有理了?”說著話,伸手去提住他的衣領,將他提溜了過來。只見小和尚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里蘊滿了淚水。霧氣迷蒙的望著子虛。滿臉寫著‘委屈’倆字。
換了任何一個人,看見粉嘟嘟,原潤潤的孩子,瞪著一雙滿含淚水的大眼睛,委屈的望著自己,恐怕都會心軟。但是,子虛生而為天道鐵律,就不知道心軟是什么。伸出纖細的手:“今日小懲大誡,就打你五巴掌。如有再犯,絕不輕饒。你服不服?”
小和尚點點頭,自己掀開身上披著的斗篷,脫了褲子趴在了炕上。子虛毫不猶豫,照著他小屁股就‘啪啪’打了五巴掌。這五巴掌說重不重,說輕不輕。雖不至于傷筋動骨,可也足夠小和尚一瘸一拐好幾天。
子虛懲罰了明覺,轉回前廳。看杜若的樣子,也做不了什么。就讓他去休息。茵茵扶著他,往后院兒去了。不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懷里竟然抱著一個襁褓。
子虛問道:“你怎么把他抱出來了?”
茵茵無奈:“我也不想啊。我一說要走他就哭。抱起來往外走就好了?!边@孩子就是玄清撿回來那個孤兒,轉世投胎的風四季。
子虛笑道:“這小子是讓你帶著他來討賬呢?!闭f著從袖筒里掏出那把陸紅果帶來的折扇,放到襁褓里。那嬰兒立刻將那折扇緊緊抱住。
子虛向茵茵道:“你再把他抱回去試試?!?br/>
茵茵去了,過了一會兒回來道:“果然不哭了?!?br/>
“有人來了。”玄荊忽然開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