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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薛嶠倒微笑著婉拒了：“我對摩伽不太有研究, 你可以和明希討論一下?！?br/>
    盛曉臉色變了變，有些失望，一眼見到薛嶠身后露出半張臉的畢禾, 有些敵視地打量了一番。

    畢禾摸了把自己的頭發(fā), 覺得對方眼神有些駭人, 默默地又往薛嶠身后挪了挪。

    正巧這時化妝組的工作人員過來找薛嶠，薛嶠便對盛曉道：“先走了?！?br/>
    “嶠哥，我和你一起?！笔詤s兩步走到他身旁和他并肩走, 一副同薛嶠很熟悉的模樣，“我也要去化妝。”

    兩人身后的秋秋聞言翻了個白眼。

    畢禾好奇地看她一眼，她察覺到了，便湊過來低聲道：“這家伙對嶠哥這么熱情，必要作妖。”

    見畢禾還不明所以的樣子, 無奈地拍了拍他：“算了, 娛樂圈的事你不懂。”

    走在最后的秦櫟然輕咳了一聲, 秋秋頭也不敢回，連忙安靜了下來。

    薛嶠是男藝人，又素來沒什么架子，基本上不會要求一定要單人的休息室和化妝間，這次他不是主演，也沒有要求太多。卻不知盛曉是抽了什么風(fēng), 素來要獨自一間休息室、甚至不愿意用劇組化妝團(tuán)隊的, 居然這天也跑來劇組準(zhǔn)備的休息室, 坐在薛嶠旁邊套近乎。

    秋秋一邊幫忙打下手, 一邊翻了無數(shù)個白眼。

    畢禾閑著無事，像上次一樣坐在一旁，趴在椅背上看化妝師給薛嶠做造型，他有些好奇，但盛曉又老在薛嶠旁邊說話，畢禾覺得他有點吵。

    而薛嶠居然一點不耐煩都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話有點少了，但看起來還是很有禮貌的。

    所以這人就是爛好人。

    畢禾在心里搖了搖頭。

    秦櫟然就坐在畢禾不遠(yuǎn)處，他就不像畢禾那么閑了，一會兒一通電話打進(jìn)來，不時還要和化妝師討論一下細(xì)節(jié)的調(diào)整。

    秋秋打完下手，又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大堆零食來，湊到畢禾身邊邀請他一起吃。

    “一會兒拍起來可不是一兩分鐘的事，吃點東西?！彼淮砥o畢禾。

    畢禾問：“你也會很忙？”

    “當(dāng)然啊，你以為嶠哥去拍戲了我就能休息么？”秋秋撇撇嘴，“我才沒那么不敬業(yè)?！?br/>
    畢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和秋秋湊在一起開了薯片。

    “能幫我拿瓶水么?！鼻锴镆е砥溃澳沁吂褡由??！?br/>
    畢禾于是去房間角落拿了瓶劇組準(zhǔn)備的礦泉水，看了看薛嶠的方向，又拿了一瓶。

    他將水遞給秋秋，又走到薛嶠那邊，秦櫟然出去打電話了，盛曉還在和薛嶠說話。畢禾不好打斷他，只好默默站在身后。

    薛嶠倒是從鏡子里看到了他來，等到盛曉停頓的間隙便問畢禾：“怎么了？”

    他只與畢禾說了三個字，面上帶的笑意卻已經(jīng)同面對盛曉時不同了。

    畢禾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瓶子：“喝水嗎？”

    薛嶠笑道：“謝謝。”

    他手是空閑的，伸了手要過來接，畢禾遞出去的手送到一半又收了回來，低頭擰開了瓶蓋才遞過去。

    薛嶠有些意外，仔細(xì)看了他一眼。畢禾來不及思考，抿抿唇對他笑了笑。

    他想，薛嶠應(yīng)該也和他一樣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小習(xí)慣。薛嶠這個人細(xì)心紳士，每一次給畢禾遞水，都會先擰開瓶蓋。這也許只是他養(yǎng)成的習(xí)慣，卻曾經(jīng)讓畢禾覺得與這位唯一的朋友有著不同于他人的親近。

    盛曉原本正同薛嶠說話，此刻將畢禾的動作看進(jìn)眼里，唇邊的笑意褪去了一些，眼神也冷淡下來。

    畢禾沒有注意到他，送完水神色如常地走了，回到秋秋身邊卡茲卡茲地吃薯片。

    “薛哥?！边@時有工作人員從門外探出頭來，“呂導(dǎo)叫您過去一下。”

    薛嶠聞言道了謝，他身后的化妝師收起手上的噴霧笑道：“差不多了，薛哥你去吧?！?br/>
    薛嶠于是起身出了門，秋秋身為助理也連忙跟了出去，畢禾見狀要起身，卻見秋秋又回過了頭對他道：“小禾幫我看下包啊，一會兒就回來了。”

    “哦。”畢禾應(yīng)一聲，又坐了回去。

    休息室里只剩了還在收拾東西的化妝師和盛曉一行人。

    盛曉背對著畢禾的方向，從鏡子里看了他一眼。

    畢禾沒看見，百無聊賴地吃完了一整袋薯片。

    “喂?！蹦沁吺酝蝗唤辛艘宦暎吅唐鸪鯖]當(dāng)他在叫自己，直到他又大聲喚了一聲，畢禾才茫然地抬起頭，伸手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盛曉不耐煩道。

    畢禾以為他有什么事，“哦”了一聲走過去。

    “給我拿瓶水。”盛曉卻指使道。

    畢禾一愣，看了看盛曉帶的助理，對方卻低頭玩手機(jī)，像什么都沒聽見。

    他就當(dāng)自己做善事了，拿了一瓶水遞給盛曉。

    誰知對方卻沒有接，只冷冷看著畢禾道：“開啊，你看我方便嗎？”

    ……我看你挺方便的。

    畢禾心里有點隔應(yīng)，但想著還是做個有禮貌的人，擰開了瓶蓋遞過去。

    盛曉接了水，敷衍地道了聲謝，畢禾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開，卻又被他叫住了。

    盛曉遞到唇邊的瓶口又停住了，不滿道：“沒吸管怎么喝？”

    畢禾：？？？？

    盛曉周圍的化妝師都低著頭，像什么也沒聽見。

    “我要吸管，你聾了？”

    “……你姓愛新覺羅嗎？”畢禾突然道。

    盛曉一愣：“什么？”

    畢禾這幾天其實心情都不太好，只是在薛嶠面前扮演著黑發(fā)畢禾，安靜又聽話，大約讓旁人都誤以為是真的性格柔軟的人。

    他左右看了看，問：“吸管在哪兒？”

    盛曉以為他仍然好脾氣，沒好氣道：“我怎么知道？”

    “……”畢禾在心里嘆了口氣，走到放東西的柜子前看了幾眼，抽出一根吸管走回盛曉面前。

    他從盛曉手里拿過礦泉水瓶，將吸管放了進(jìn)去，盛曉哼笑一聲，伸手要過去接，卻見畢禾不為所動。

    “喂?！彼欀加纸辛艘宦?。

    畢禾突然嘆了口氣：“不知道你到底姓什么，但我不叫喂?！?br/>
    盛曉：……？

    畢禾收斂住了面上的神情，變得一點表情也沒有，握著瓶子的手伸到一旁，手指閑閑地松開。

    水瓶“啪”地一聲落地，水花四濺。

    盛曉的化妝師尖叫一聲往旁邊躲去，畢禾對他說了聲抱歉，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

    化妝師愣了愣，他其實只是鞋子漸到一點水漬，便道了聲謝接過了。

    盛曉反應(yīng)過來，臉色立即就黑了下來，畢禾扔掉瓶子時其實避開了他，他身上只沾到了一點點水漬。但盛曉指揮人習(xí)慣了，又以為畢禾只是一個小助理，當(dāng)即就怒道：“你什么意思？”

    畢禾無辜極了：“手滑?！?br/>
    盛曉作勢就要起來動手，畢禾一點也不怕，跨步往旁一挪，一腳踹上旁邊空著的椅子。

    他用的力道不大，只是椅子輕，也被踢翻在地。

    在場的人愣愣看著他，卻見他又彎腰扶起椅子，好好地擺放回去，旋即才拍了拍手無辜道：“腳也滑了一下。”

    盛曉臉色不好，又見畢禾突地看過來，扯起唇角對他冷冷一笑。

    一瞬間盛曉也忘了要說什么。

    畢禾彎腰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子，覺得這地方不想待了，又回身拿了秋秋的包，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休息室的門沒關(guān)，他一轉(zhuǎn)身就見到站在門口的秦櫟然，像是正要進(jìn)來，也不知站了多久。

    畢禾頓了頓，對他挑釁一笑。

    笑完也不打算理他，提著包走了。

    他仍然記著秦櫟然自以為是調(diào)查他的事，又莫名接收到盛曉的敵意，心情差到了極點。

    老虎不發(fā)威，真當(dāng)他是畢小天使禾？

    切。

    畢禾剛走出休息室，就在旁邊同樣是休息室的門口站了兩個人，其中正看著門框玩手機(jī)的人十分眼熟。

    見他走到面前，那人抬起了頭看過來，面上沒什么表情，眼神里卻透著一絲好奇。

    畢禾腳步停下來，也沒忍住朝他看過去。

    兩人四目相對，對方緩緩露出一點禮節(jié)性的笑意來，對他點了點頭。

    這人笑起來更好看了，畢禾有點手足無措，扯了扯唇角便轉(zhuǎn)身跑了。

    看著畢禾消失在視線里，喬明希的助理小嚴(yán)忍不住道：“明希哥，你看看人家?！?br/>
    喬明希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不恥下問：“怎么了？”

    “那個盛曉刁難你，你就只會忍著?！毙?yán)道，“看看人家多帥?！?br/>
    喬明希歪了歪頭沒說話，小嚴(yán)又道：“不過他這樣做也是欠妥了，他是薛哥的助理吧？這樣多給薛哥惹麻煩。”

    喬明希像是認(rèn)真想了想，緩緩道：“我覺得……他應(yīng)該不會在意的。”

    話中的“他”不知是指薛嶠，還是方才滿臉無所謂的畢禾。

    畢禾坐在劇組空閑的塑料凳上，托著臉遠(yuǎn)遠(yuǎn)地看薛嶠吊威亞。

    恒朔這個角色是人族的軍師，卻不是文弱的書生形象，薛嶠的氣質(zhì)也不像是那一掛，他在這部劇中劍眉星目，身姿挺拔，穿一襲長袍軟甲，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儒將。

    畢禾難得來看薛嶠拍戲，看的就是據(jù)說他在這部劇里唯一的一場打戲。

    “我哥帥吧？”秋秋突然出現(xiàn)問道。

    畢禾原本看得聚精會神，被她這一聲嚇得差點栽倒，回過神來“啊”了一聲。

    “你怎么老這么容易被嚇?。俊鼻锴锊粷M地嘆口氣，在他身旁坐下，看了看那邊又悄悄道，“我剛來的時候，也差點都要喜歡上嶠哥了，嘖嘖，這人真是不能太帥?！?br/>
    畢禾發(fā)了會兒呆，那邊薛嶠正拍攝的打戲漸入佳境，動作干凈利落又帥氣，他看了一會兒，突然道：“好熟練?！?br/>
    “可不么?！鼻锴镆桓币姽植还值纳袂椋昂么鯈缫彩蔷氝^的?！?br/>
    見畢禾面露驚訝之色，她又道：“嶠哥這兩年接了好多有打戲的劇，所以專門找?guī)煾笇W(xué)過。沒什么好驚訝的，這可是演員的基本修養(yǎng)咯?！?br/>
    畢禾收回目光點了點頭，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天更衣室里薛嶠手臂上有力的肌肉，猛地?fù)u了搖頭。

    秋秋一愣，看著他道：“你怎么了？耳朵都紅了?！?br/>
    畢禾連連擺手。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那邊薛嶠正聽動作導(dǎo)演指導(dǎo)，這邊秋秋也別叫去了一邊忙，整個劇組似乎只有畢禾沒事做，他托著臉遠(yuǎn)遠(yuǎn)看了許久，越看眼皮越重，最后頭一點點地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地覺得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間，突然脖勁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激得他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茫然地轉(zhuǎn)過頭，就見到薛嶠正站在身后。

    他還是劇中恒朔的打扮，一身端方君子的氣質(zhì)，此刻面上卻帶著少見的有些孩子氣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惡作劇得逞的樣子。

    畢禾捂著脖子問他：“你、你拍完了？”

    “沒有，暫時休息?！毖M眼都是笑意，將手中冰涼的飲料遞給他，拉了張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畢禾伸手接過飲料，雖然外面天氣已經(jīng)逐漸涼了，但劇組這天是在影視基地的棚子里拍內(nèi)景，仍然顯得悶熱，他只是在這里坐了一會兒，就覺得背后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反觀薛嶠，卻像沒事人一樣，這身打扮又連仙氣都多了幾分。

    長得好看真是一項開掛的技能。

    畢禾喝一口飲料，心里嘀咕著。

    “挺無聊吧？”薛嶠問道。

    畢禾搖了搖頭：“沒有，反正我在家也挺無聊的?！?br/>
    想了想他又道：“感覺拍戲好辛苦?！?br/>
    他在一旁圍觀了許久，這個導(dǎo)演好像非常嚴(yán)格，即使薛嶠的動作已經(jīng)很好看了，仍然為了精益求精重來了很多次。

    薛嶠偏頭靜靜看了畢禾一會兒，突然一挑眉笑道：“有沒有很帥？”

    畢禾也轉(zhuǎn)頭看他，眨了眨眼，伸出手比著大拇指，認(rèn)真夸獎道：“特別帥?！?br/>
    薛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笑。

    畢禾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沒什么。”薛嶠還是笑，“看你可愛?！?br/>
    畢禾眼睛四處亂看。

    正在這時，遠(yuǎn)遠(yuǎn)的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畢禾和薛嶠轉(zhuǎn)頭看去，就見劇組的另一邊圍了些人，盛曉個子還算高，一眼就能看到，正皺著眉在挑剔著什么，這時已經(jīng)有不少工作人員在往那邊走，畢禾坐在椅子上，看不見站在他面前的是誰，不時還有隱隱的女聲傳來。

    他轉(zhuǎn)頭去看薛嶠，就見對方也看著那邊，英挺的眉略略皺著。薛嶠站起身，對身旁走過的工作人員道：“怎么了？”

    工作人員像是要去找人，聞言面色為難道：“盛曉剛才和喬哥對戲，不知道為什么說話有點難聽，被兮兮聽見了，正吵著呢?！?br/>
    她口中的兮兮正是這部劇女主角的扮演者方兮兮，一個十分有靈性的新人女演員，似乎還是喬明希同公司的師妹。

    “知道了，你去忙吧?！毖λ懒酥x，又拍拍畢禾的肩膀，“我過去一下?！?br/>
    說著便走了過去，畢禾站在原地，不遠(yuǎn)處秋秋也亦步亦趨地跟在薛嶠身后。他看著薛嶠走進(jìn)勸阻的人群里，離得有些遠(yuǎn)，他看不見那邊人的神情，只見到方兮兮在見到薛嶠后立刻指著盛曉說了什么，又被同樣走過來的丁向元拉到了身后。

    薛嶠說了些什么，盛曉就怒氣沖沖地走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邊吸引著，畢禾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顯得有點無聊又孤獨。

    喬明希認(rèn)真和薛嶠道了謝，想了想又道：“總是麻煩你幫我。”

    “何必說這些?！毖溃芭笥阎g幫些忙，應(yīng)該的?！?br/>
    喬明希感激地笑了笑，他面對著畢禾的方向，看見畢禾坐在原地轉(zhuǎn)頭看這邊，便對薛嶠道：“你的助理，好像要發(fā)霉了?！?br/>
    薛嶠轉(zhuǎn)頭去看畢禾，對方與他對上視線愣了愣，薛嶠失笑，對喬明希道：“失陪了。”

    語畢便轉(zhuǎn)身朝畢禾走去。

    喬明希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脖頸，回到自己的位子里繼續(xù)看劇本，盛曉的為難好像一點也沒有影響到他。

    剛才的畢禾其實在想著關(guān)于盛曉的另一件事。

    他在休息室放飛了自我一把之后，卻并沒有迎來預(yù)想中的告密和糾紛，不僅盛曉沒過來找他麻煩，連秦櫟然都因為忙別的工作先走了，也不知道薛嶠知道沒有。

    畢禾倒是由此有了一個閑得無聊的下午。

    這些人也太不敬業(yè)了，連告密這么戲碼都要拖上十集。

    畢禾失望地嘆了口氣。

    這氣嘆著嘆著，又轉(zhuǎn)頭看那邊的薛嶠與喬明希。他這一整天在劇組里看著喬明希，越看，心里越有一只手，在將他的心臟捏住往下拉扯。

    喬明希長得好看，時常會讓人挪不開眼，但除此之外，他身上有一種令畢禾熟悉得心驚的氣質(zhì)。

    安靜、寡言，看起來不太好接近，但和人說話的時候，卻有一種呆呆的認(rèn)真感。

    畢禾覺得他熟悉，畢竟在他還是黑發(fā)畢禾的時候，便是以為自己成年之后，會長成這副模樣。

    “盛曉是真的有毛病吧？是吧？”回去的路上，秋秋忍不住喋喋不休地吐槽，“看他趾高氣昂的樣子，當(dāng)真怕別人不知道背后有金主呢？”

    薛嶠無奈道：“你氣什么?！?br/>
    “就是看不慣他那樣，全世界就他自己不覺得自己是小丑呢。”秋秋翻個白眼，又道，“哥，我怎么覺得他老針對喬明希?。壳懊婺菐讏鰊g也是，他自己錯一百次都理直氣壯，喬明希錯一次他就翻別人白眼——切，小賤人?！?br/>
    “放心吧?！毖?，“鋒芒太露，走不長遠(yuǎn)?！?br/>
    “最好是，遲早蠢死?！鼻锴镞€是不平，轉(zhuǎn)頭看了薛嶠一眼，突然有些恨鐵不成鋼道，“哥，不是我說你，你看你平時又紳士又體貼，荷爾蒙到處走，關(guān)鍵時刻咋這么不上道呢？”

    “小些聲?！毖o奈地提醒她，“我怎么了？”

    秋秋這才發(fā)現(xiàn)后座的畢禾靠著車窗睡著了，于是壓低了一些聲音，語氣倒還是很夸張：“今天喬明希被盛曉找麻煩，心情一定差透了，你該請他吃飯、然后送他回家??！”

    “……他有助理也有司機(jī)，我去干嘛。”薛嶠很無語。

    “……”秋秋無言以對地沉默了半響，“那總可以吃個飯吧？！你這時候不去安慰他，機(jī)會可都溜走了！”

    薛嶠伸手假裝大力地拍了她額頭一下：“亂說什么。”

    “我才沒亂說?！鼻锴镂嬷~頭轉(zhuǎn)回身去，“算了，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咯，哪天喬明希和前男友和好了，你就是那獨自哀傷的男二號——還在節(jié)目里說人家是初戀呢，你們這些男人，就是這樣對初戀的?！?br/>
    聽她說到這里，薛嶠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嚴(yán)肅道：“秋秋?！?br/>
    秋秋一句“干什么”還沒說出口，前面道路猛地躥出一道黑影，到嘴邊的話便變作了一聲驚呼：“小心！”

    司機(jī)猛地踩了剎車，車停得太急，秋秋整個人差點撞上擋風(fēng)玻璃。

    “天啦，安全帶護(hù)我平安。”秋秋嚇得直拍胸口，探起身去看外面，卻是一只流浪狗橫穿了馬路。

    畢禾原本靠著車窗睡著了，這一剎車讓他猛地朝前撲去，薛嶠幾乎是第一反應(yīng)就將他撈了回來，一只手仍然下意識地護(hù)在他腦后。

    “小禾？”他轉(zhuǎn)頭看畢禾，卻見畢禾睜開了睡得惺忪的雙眼，愣愣看著自己，“怎么了？”

    畢禾目光有些呆滯，看了薛嶠許久，突然有些難受地道：“我想吐。”

    剛說完就干嘔起來，連忙伸手捂住了嘴。

    薛嶠立刻道：“小陳，旁邊停?！?br/>
    “什么？”秋秋一驚，“還在市中心啊?！?br/>
    “停車?！毖蝗葜靡傻?。他向來是隨和的，真正嚴(yán)肅起來卻讓人一點也不敢拒絕。

    司機(jī)連忙靠邊停了車，薛嶠沒有多話，撈起車上的口罩給自己戴上，拉開車門下了車。

    畢禾沖出車，蹲在路邊綠化帶旁，胃里翻江倒海地難受，卻吐不出一點東西來，只能不停地干嘔。

    薛嶠耐心地蹲在他身邊，見他什么也吐不出來，低聲道：“去醫(yī)院？”

    畢禾搖了搖頭，輕輕拂開他伸過來的手：“沒事，回去吧?！?br/>
    秋秋也下了車，她先是站在薛嶠身前，防止來往的行人認(rèn)出薛嶠來，幸好天色已經(jīng)晚了，也沒有太多人注意到這邊。隨后她也擔(dān)憂地看著畢禾，對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內(nèi)疚：“小禾你沒事吧？胃不舒服？”

    “沒事?！碑吅烫ь^對她笑笑，“暈車而已，我們回去吧?！?br/>
    秋秋為難地看向薛嶠。

    薛嶠靜靜看著畢禾，又問了一遍：“真沒事？”

    畢禾搖搖頭：“困，想回去睡覺?！?br/>
    薛嶠于是也不再勉強(qiáng)他，幾人一起上車?yán)^續(xù)往薛嶠家走去，路上秋秋下了趟車，按照薛嶠說的內(nèi)容去藥店買了些藥。

    到了薛嶠家，畢禾顯得有些沉默，與秋秋道了別便回了房間。

    “他怎么了？”秋秋沒忍住問。

    薛嶠向來帶著笑意的眉眼此刻也浮現(xiàn)出思索的神色，搖了搖頭道：“可能待了一天累了，你先回去吧，別讓小陳等。”

    “哎，那我明天來接你?！鼻锴飳⒀臇|西還給他，突然又想起什么，猶豫道，“哥，我剛才的話是太著急了，你人這么好，我不想看到你難過……所以……有些話可能說得不太妥當(dāng)，你別放在心上啊?！?br/>
    薛嶠微微一愣，反應(yīng)過來她在說什么，笑了笑道：“怎么會，你別在意才是?？熳甙?，不早了?！?br/>
    “那我走了。”秋秋放下心來，“嶠哥再見。”

    “明天見?！毖退鲩T，目送著她進(jìn)了電梯，才關(guān)門回了屋里。

    仍然是一室寂靜，像以前他一人居住時。

    薛嶠走到客房門口，輕輕敲了敲：“小禾？”屋里無人應(yīng)答，薛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見畢禾像是真的又睡著了，才轉(zhuǎn)身離開，開了陽臺燈獨自讀劇本。

    畢禾聽著屋外的動靜，將臉埋進(jìn)柔軟的枕頭里。

    他覺得自己有些演不下去了。

    秋秋那句“還在節(jié)目里說人家是自己初戀”變換了好幾種語氣，在他腦海里不停地回響。

    他閉了閉眼，多年前與薛嶠一起的那些畫面，好像打斷了時間的間隙，一一浮現(xiàn)在眼前。

    很多很多的畫面，但這么多年過去，他記得最清楚的其實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后。

    他還記得那天是周五，高二年紀(jì)的老師因為調(diào)研活動離校開會，放了全年級半天假，畢禾嫌教室悶，薛嶠便提議來書店復(fù)習(xí)。

    學(xué)校附近的書店畢禾都是?？停钕矚g的是其中帶了咖啡座的一家，因為店中賣的多是學(xué)術(shù)性的書籍，來這里的學(xué)生很少，因此也比其他店更加安靜。

    畢禾坐在靠窗的位置，寫完一道語文閱讀理解，轉(zhuǎn)頭想同薛嶠說話，卻發(fā)現(xiàn)對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畢禾愣了愣，突然鬼使神差地湊近了一些。

    薛嶠半張臉沐浴在從落地櫥窗鋪灑進(jìn)來的陽光里，在同齡男生還頂著青春期的胡茬裝酷耍帥時，他面部的線條已經(jīng)愈發(fā)成熟且凌厲了，有著超脫年輕男孩的穩(wěn)重帥氣，此刻安靜地閉著眼，又顯得格外溫柔。

    畢禾看得有些出神，不覺離得越來越近，一顆心臟也越跳越烈。

    他還是懵懵懂懂的少年，有些事卻不是不明白。在與薛嶠相處的這兩年里，心里早已埋藏了屬于畢禾一個人的秘密心事。

    他看了許久，看得忘了時間，等回過神來時，薛嶠已經(jīng)睜開了眼，與他四目相對。

    畢禾嚇了一跳，猛地往后躲去。

    薛嶠直起身，揉了揉睡得有些昏沉的太陽穴，疑惑道：“怎么了？”

    “沒、沒事?！碑吅虛u搖頭，低下頭不愿讓他看到自己有些紅的臉。

    薛嶠看了他一會兒，笑道：“有些渴，想不想喝東西？”

    畢禾愣愣地點了點頭：“想喝巧克力?！?br/>
    薛嶠于是去吧臺點餐，畢禾看著他的背影，莫名有些心慌。

    他這么笨，是不是被薛嶠看出來了？

    薛嶠他……薛嶠他……

    十幾歲時候的畢禾，有些話沒有說出口，有些問題也沒有想明白。

    可后來的年歲里，他始終以為薛嶠是知道的，以為他這二十年的歲月里，最美好的不過就是那時二人心照不宣的日子。

    結(jié)果……結(jié)果原來不是心照不宣，是他自作多情。

    黃毛畢禾嘲諷地對黑發(fā)畢禾笑得囂張。

    笑完又覺得惆悵。

    他原本對騙著薛嶠蹭吃蹭喝感到有些愧疚，便努力扮演對方喜歡的黑發(fā)畢禾，也想著即使秦櫟然告了密，看在是初戀的份上，薛嶠大約也不會特別地生氣。

    但是如果連黑發(fā)畢禾他都不喜歡呢？

    畢禾惆悵極了。

    他翻了個身，將手臂搭在眼前，思來想去，只能想到走，立刻……算了，明天一早吧，一早就走。

    別留在這里讓薛嶠為難。薛嶠又缺心眼又爛好人，留他這么久，根本就不是因為難忘初戀，而是不好開口罷了。

    畢禾你是豬嗎？

    腦海里的黃毛畢禾又吵又鬧，雙腳用力一下又一下踩著長得像三無產(chǎn)品一樣的一次性發(fā)蠟，生氣極了。

    而黑發(fā)畢禾……咦，黑發(fā)禾呢？

    秦寬這天又沒有吃晚飯，很早就疲憊地睡過去了，蕊姐自己給自己煮了碗面，拿起手機(jī)看了一眼日歷，離秦寬又要去幫上面大哥做事的日子只差一天了。

    她喝了一口湯，碗里還剩大半的面條一口都吃不下，她放下筷子，對著沒有開燈的客廳發(fā)了許久的呆。

    她想了很多事，從小時候秦寬第一次幫她拿主意，一直想到最近的一些小事。

    他們出生起就在這片混亂的城區(qū)，好像一輩子都該腐爛在街邊的泥土里，但是如果沒有她的話，秦寬一定會比現(xiàn)在過得更好，就算還是這片泥土，說不定也能開出一朵花來。

    但她不會想什么“他沒有遇見我就好了”，有些人遇見了就遇見了，人生都統(tǒng)共過去了一大半，她與秦寬都互相埋入了對方的骨髓里，誰也分離不開。

    她只想做最后的努力，將秦寬拉出來，將這個一生都用來保護(hù)她、為她犧牲的男人，從泥沼中拉出來。

    思及至此，她將手機(jī)握在手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一直下樓走到路邊，盯著川流不息的馬路撥出一串號碼。

    “喂？龍哥？”她原本目光沉沉，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卻立刻變了顏色，如同偽裝出來的聲音一樣甜膩膩，“是我啊，蕊姐兒?！?br/>
    一通電話沒有說太久就掛了，她又獨自站了一會兒，腦海里想著許多之后的事。

    最后她給畢禾撥了一通電話，只是那邊沒有人接。

    蕊姐嘆了口氣，將手機(jī)握回手中，轉(zhuǎn)身上了樓。

    回到家卻發(fā)現(xiàn)秦寬醒了，靠在陽臺上看著外面馬路，他手里夾著一支煙，卻是沒有點燃的。

    蕊姐走到他身邊，拉起他的手將煙抽走，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陽臺外：“怎么醒了？”

    “你不在，睡不著?！鼻貙拰⑺M(jìn)懷里，臉埋在她的頸間。

    蕊姐的身上總是有淡淡的薄荷味，她小的時候最喜歡這個味道，牙膏、洗發(fā)水、沐浴液，什么東西都要是薄荷的味道，還因為偷吃薄荷糖吃掉了門牙，被她媽一邊笑一邊罵。

    后來她一家人都沒了，她便肆無忌憚地吃起薄荷糖，秦寬也不攔她，也許是真的吃得太多，身上真的有了薄荷味。

    蕊姐靠在他懷里，手心有些涼，秦寬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手里，兩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才聽秦寬低聲問道：“跟阿樂約好時間沒？”

    “嗯?！比锝泓c點頭，柔聲道，“都約好了，明早一起吃午飯，她和蕓子過來接我，下午看個電影，然后她開車走高速回去?！?br/>
    秦寬吻了吻她的耳廓：“玩開心點?！?br/>
    蕊姐又“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說好的，只住三天，你要來接我?！?br/>
    “三天我還嫌長?！鼻貙挼吐暤?。

    蕊姐笑了笑：“越來越膩歪了，當(dāng)初可是懟天懟地的寬哥呢?！?br/>
    秦寬蒼白冷漠的臉上溢出一點笑來：“忘了誰當(dāng)初還是六中大姐頭。”

    “誰知道呢?！比锝銚P了揚下巴，懶洋洋地往他懷里靠了靠，良久才道，“外面冷，回去吧?！?br/>
    秦寬捏了捏她的臉，摟著她進(jìn)屋。

    蕊姐不著急痕跡地回頭看了一眼，其實他們這套房靠著馬路，站在客廳的陽臺上，正好能看見方才她在樓下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