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3-26

    “雖然若柔如今不能書寫也不能開口說話，但是她會搖頭和點頭。咱們可以列出人名來讓若柔回答此人是或不是設(shè)計陷害娘娘的人?！奔毴乜粗遥f道。

    “細蓉姑娘所說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我來準備筆墨，將宮里面有可能要陷害娘娘的人名都排列下來，讓若柔一個一個排除?！绷鐧颜f著，吩咐婢女去準備了宣紙和毫筆。細蓉提筆，將宮中上至皇后下至常在有可疑的人盡數(shù)列在紙上，然而若柔卻一直搖頭，直到將最后一個人明妃列上，亦沒有看到一絲找出兇手的希望。

    “怎么會如此，若不是宮里的人陷害娘娘，還會有誰？”柳如櫻皺眉，目光在若柔身上來回打量。忽然用力扼住若柔的下頜，目光凌厲，凜聲道?！澳锬飳υ蹅兌髦厝缟剑銋s如此背叛她。如今被人害成了這番慘狀，難道還要維護那惡徒不成？”卻見若柔哭哭啼啼，一個勁搖頭，嘴巴里支支吾吾卻不知道究竟在說些什么。只是能看出，她并非不想助我找出幕后真兇，只是實在無能為力。

    我無奈搖頭，仔細若柔梨花帶雨的哭顏，只道?！叭鐧?，本宮知道你幫本宮心切。只是若柔如今這個樣子，你逼她亦都沒有用?！鳖D了頓，還是對若柔心存不忍?！皬那澳銈兌际潜緦m身邊的親信，如今，若柔變成這個樣子，本宮都不忍目睹。既然與你有緣，你便將她留在身邊吧。從前之事，本宮相信她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亦不愿與之追究過錯，只是那幕后真兇，卻還要費些心力才能揪出?！痹捯粑绰?，只見若柔一臉悲戚之色跪在我面前，幾番叩首才被細蓉拉起身來。

    柳如櫻說，“娘娘，您放心。明兒我就去請個先生回來教若柔識字，一定會查出幕后陷害娘娘之人，為淺秋姑娘討個公道。”一提起淺秋，我胸口便突的跳動一下。仿佛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人戳了一下。

    如此無果，便只得徒然回宮。

    整個紫禁城，皆因著除夕夜里誠貴妃慘死的事情蒙上了一層悲戚的沉重。比起往年春節(jié)的繁華喜鬧，今年的春節(jié)卻更添淡淡的沉寂與惶然。誠貴妃的死，縱使成就了后宮眾多妃嬪心頭之快，卻更加告訴了她們一個道理。在后宮之中，不論你曾經(jīng)有多么受寵，多么風光。稍有不慎，你便會落得同劉佳沅沅一般的下場。在皇上眼中，再傾城絕色的女子都比不上他的天下。

    這日，我在御花園亭中小憩。正月里雖清冷得很，但是經(jīng)過重重竹蔓圍好，又在四周角凳之上放好暖爐的百步亭之中，卻又仿佛溫暖如春。我坐在貂絨攢銀絲軟墊之上，身后細蓉輕輕替我按揉著肩膀。只見小辰子掀開竹簾，躬身道。“啟稟娘娘，明妃娘娘來了?！蔽逸笭枺従徠鹕?。明妃一臉春風之色而來，她身側(cè)還跟著婉瑩與榮嬪等人，見了我，紛紛躬身行禮。

    只見明妃摘下手上的兔絨暖手筒隨手遞給身邊的宮女?！懊妹玫故怯腥绱搜排d，怎的幾日不見妹妹去皇后娘娘宮中請安呢?！泵麇f著，順勢坐在我適才的位置上，鳳眼上揚，略帶調(diào)謔之色。

    細蓉正欲上前分辨，卻被我抬手制止。清笑上前，柔聲道?！斑@幾日冰天雪地，路滑得緊，清冷因著身子不適太醫(yī)叮囑少些見風，所以就去得少了些。望姐姐在皇后娘娘面前替妹妹分辨一二，妹妹在此謝過姐姐了?！蔽艺f著，略略福了福身子。明妃見我對她如此順服，不免稍顯得意之色。“罷了，本宮也知道。皇上這些日子日日歇在你那里，你自是勞倦了些。咱們姐妹之間，原也不礙事。只是妹妹如今榮寵卻也似誠貴妃那般，又與皇后娘娘不睦，難道妹妹就不怕又重新步了誠貴妃的后塵么？”

    我心間好笑，面上卻也淡然而過。如此愚笨的話，恐怕亦只有明妃說得出了。我自知明妃是向著皇后，暗示我得罪皇后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只可惜，卻不知禍從口中。我淺笑，上前幾步?！敖憬氵@話我就聽不明白了，難道姐姐的意思是身為皇上的寵妃就必會落得與誠貴妃一般的下場嗎？如此，皇上聽了卻不知該有多難過呢?！?br/>
    明妃聽罷，臉色駭?shù)蒙钒?。吞吐語噎道。“好個利嘴靈舌的清妃，別以為本宮會被你的只言兩語嚇到，在本宮面前裝乖，你蕭清冷還不夠分量?！?br/>
    我心領(lǐng)神會，略略頷首，深呼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用逼人的眸光看向明妃?！懊麇锬锸遣皇峭浟俗约簭那白鲞^的事情了？不知道娘娘還記不記得當日在圓明園里，四福晉是如何對待清冷的。”話只到此，我相信她一定知曉我話中之意。果真，見她冰雪天里額上的涔涔冷汗，我便知她定是心虛害怕了。

    “既是娘娘對清冷如此不屑，又何必與福晉串通來加害清冷呢？”我依稀記得那日在懸崖邊，若非永璘拼死一救，我便會被那匹瘋馬帶落深谷摔得粉身碎骨。當日四福晉的反應(yīng)，就同今日明妃的反應(yīng)如出一轍。做賊之人必會露出心虛之色。

    明妃躊躇了半晌，正要開口分辨，卻被我清聲掩過?！懊麇锬?，我敬你，稱你一聲姐姐。念在你是宮里的老人，在皇上身邊的時日亦是清冷萬萬及不上。只是，希望娘娘能夠見好就收，不要因了自己一時錯念，做一些有失身份的事情才好?！?br/>
    明妃聽了我的話，臉色憋得一陣白一陣青。榮嬪等人更是憤憤不已，卻也礙著自己的身份不敢與我分辨。只見明妃靜了靜心，忽然咧唇笑道?！氨緦m雖知道你蕭清冷有些本事，不然亦不會令得皇上對你如此念念不忘接你回宮。只是，本宮卻從不知道你的心思如此縝密，本宮雖說不過你，但是即便你再得皇上傾心，亦都只是個妃子。永遠也不可能母儀天下?！?br/>
    我掩唇淺笑，著實好笑。“自從我入宮那一刻起，便沒想到我的人生會由自己來主宰。難道這個道理，明妃娘娘您都看不透么？即便你今日依附皇后娘娘，卻不代表母儀天下之人是你。即便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坐擁天下。卻得不到自己枕邊人的真心，姐姐覺得到底是前者可悲，亦或是后者？”

    “你，你…”明妃指著我，說不出話來。忿然起身，揮袖怒色而去。待她們走遠，只聽細蓉終于忍不住掩唇嗤笑?！澳锬锟烧鎱柡Γ齼删湓挶銓⒚麇锬镆媚樕甲兂闪素i肝色。奴婢可是聽宮里的好些宮女太監(jiān)碎嘴，說明妃娘娘平日里尖酸刻薄得很，總是刁難太監(jiān)宮女們。亦不似誠妃娘娘那般明面上驕橫跋扈，倒是喜歡在背地里使陰招。娘娘今日，可算是替咱們紫禁城的這些受氣包們出了一口氣?！?br/>
    我聽細蓉說罷，方才好笑回頭，看向她秀色面容?！拔抑坏滥闶莻€沉穩(wěn)安靜的，卻不知原來熟稔之后你也是個愛嚼舌根的?！币娢掖蛉菩Γ毴孛嫔患t，斂眉不語。正說著，只見小辰子沉色進來通傳，“娘娘，淳貴人回來了?！?br/>
    得我應(yīng)允，只見婉瑩風塵仆仆而入。適才與明妃一同在此，婉瑩卻是只言片語都沒有說。如今，卻又為何回來。

    “妹妹，我有話要跟你說。”婉瑩神色稍顯急促，因匆匆趕回來，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見我頷首點頭，又不放心地四周環(huán)顧了一番，我即刻領(lǐng)會她的意思。抬手道，“你們先退下吧?！痹捯袈?，只見細蓉領(lǐng)著幾個伺候的宮女們出去了，小辰子守在百步亭外。

    婉瑩這才安下心來，看著我，說：“適才我與明妃為伍，還望妹妹不要誤會。心生嫌隙?！币娢椅⑿u頭，婉瑩接著說?！叭缃裎译m知害死我腹中之子之人是皇后，但我卻無力與之抗爭?？v使妹妹你身份尊貴得皇上寵愛，亦都無法與皇后抗衡。所以，我決定繼續(xù)留在皇后跟前。一來，以防皇后對你與鳳霏等不測，二來，亦可時時知道皇后的動向。好未雨綢繆?！?br/>
    我抿唇，深思片刻，總覺得婉瑩如此決定實在是太過冒險。啟唇道?！澳闳绱怂紤]周全，為我與鳳霏著想。只是，在皇后身邊做細作未免太過冒險，若是被明妃等人知曉你并非向著皇后，豈非死路一條?！蓖瘳摀u頭，握住我的手?！白詮奈冶换屎罄檬Я撕⒆樱衷谧顭o助危難之際得你相助，不離不棄。我便確定，自己從前所作所為是多愚不可及。我有你這樣好的姐妹卻不知珍惜，還自私去算計你與鳳霏。從前種種，皆是過錯。我只希望，能夠彌補從前我對你們所作的錯事。你放心，我既是如此決定，待在皇后身邊，我便會事事小心謹慎，不教她們察覺分毫?！?br/>
    轉(zhuǎn)念一想，婉瑩如今的境況亦唯有如此。只得點頭，婉瑩見我應(yīng)允，說道。“我之所以回來百步亭，其實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說?！鳖D了頓，方道。“過幾日便是裕敏公主的生辰，明妃一向最寵這個小公主。所以屆時，皇后和明妃會替小公主籌辦一場宮宴?！蔽异o靜斂眉，聽她說下去?！盎屎蟀凳久麇?，到時候無論你送什么給小公主，均混入以香粉制成的毒，讓小公主接觸之后，毒性發(fā)作，便以毒害小公主之名來誣害你。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卻又牽扯上了小公主的安危，令皇上不得不嚴懲于你?！?br/>
    我聽罷，方才領(lǐng)會皇后的佛口蛇心。只冷笑道，“多虧姐姐提前告知，只是適才你也說過，裕敏公主是明妃最寵愛的女兒，明妃竟舍得用自己女兒的安危來換取皇后的信任？”婉瑩苦笑一聲，“即便是自己的孩子又如何，后宮之中便是如此身不由己。明妃一向為皇后馬首是瞻，皇后只道，不會用致命的毒粉，只會腹瀉難受幾日便罷。明妃雖不情愿，卻也不得不遵從?！?br/>
    我愴然一嘆，卻不懂皇后已身在鳳凰之巔，卻為何偏偏如此執(zhí)念。連裕敏公主一個七歲大的孩童都不肯放過。只道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一入宮墻深門閉，抬眉難忘青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