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對拂冬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轉(zhuǎn)頭對景曄道:“到地方了,還請王爺?shù)葧禾嫖艺谘?。這兒除了賀知林,沒有其他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br/>
景曄無所謂道:“你的真實身份,難道不是孤的大侄女嗎?”
姜雪有些汗顏,道:“那就是吧。請王爺下車吧。”
“你該喚孤什么?”景曄抬眸好笑地看著她。
“......”姜雪咬了咬牙,勉強堆出一個笑來,道:“表舅,下車吧?!?br/>
景曄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
姜雪滿臉無語,在后頭默默跟上。
下了車,眼前的雅塢小筑卻緊閉著大門,姜雪朝拂冬抬了抬頭,示意她去叩門。
不多時,門便從里面被拉開一道縫隙,探出一張睡眼惺忪的小臉來,正是賀知林身旁的小藥童南星。
南星見到姜雪,忙將門完全打開,又乖巧恭敬地上前地對著姜雪做了一揖,道:“江三姐姐?!?br/>
姜雪伸手虛扶一把,笑意盈盈問道:“我來尋你家先生,怎么今日大白天的就閉了門,可是先生又出診去了?”
南星點點頭,又隨即搖了搖頭,對姜雪道:“先生出去了,不過不是出診。江三姐姐托宿玉姐姐置辦的那個醫(yī)館過幾日就要開張了,先生同宿玉姐姐一同過去醫(yī)館那邊安排了。先生命我在這兒守著,沒想到我竟睡過去了。”
姜雪疑惑道:“醫(yī)館那邊什么事,很重要嗎?怎么宿玉姐姐也一同去了?”
南星撓撓頭道:“好像是有個什么大官兒,要給先生題字送匾的。宿玉姐姐幫著應(yīng)付去了。”
姜雪會意,又點點頭,道:“那能不能勞煩你替我跑一趟醫(yī)館?告訴你家先生,我有事尋他商議。若是得了空,還請盡快回來,我就在這兒等候?!?br/>
南星想了想,又點點頭道:“那江三姐姐要幫我看家嗎?”
姜雪笑得眉眼彎彎,溫聲道:“是呀,小南星可還放心我替你看著?”
“我自然是放心姐姐的,”南星道,“姐姐是先生頂頂重要的朋友呢。這些都是姐姐的朋友嗎?可需要我先去做好生津飲給你們解解渴?”
“不用勞煩小南星了,”姜雪輕聲細語,指著徐翀道:“我將這位哥哥與馬車一同交給你,你且讓他駕車送你去吧,我自個兒進去等著就行?!?br/>
南星有模有樣地行禮道謝,然后便隨著徐翀一同離去了。
姜雪帶著景曄與拂冬一起進了門,又讓拂冬去找些茶水來,便帶著景曄一同坐到大門不遠處的廊下。
姜雪斜著腦袋打量著景曄的面具,似乎想從其中看出什么端倪來。
二人就這樣相對無言大半晌。
“怎么不直接過去尋人?”景曄突然開口問道,“何必浪費時間在這里等著?!?br/>
“若只有我自己,戴上帷帽稍微遮掩些,倒是可以過去,”姜雪努努嘴,又指指他的面具道,“但是王爺,哦不,表舅,你這面具著實也太打眼了。那醫(yī)館買在京中最繁華的街上,我怕我同你到了那里,被什么有心之人認(rèn)出來,明日就該傳出什么軼聞了?!?br/>
景曄置若罔聞。
姜雪在邊上旁敲側(cè)擊道:“要不表舅把面具取了,左右這冀京城里見過你真容的僅我一個,其余的人壓根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呀?!?br/>
“若一直戴著這面具,實在是太招搖了?!?br/>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景曄,一臉“我是真心為你好”的表情。
景曄冷眼看著她做作的模樣,兀地嗤笑一聲,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別讓做舅舅的生氣?!?br/>
姜雪無奈,只得捏著嗓子死纏爛打。
“說真的,表舅的臉生得是極好看的,饒是我這樣見慣了好顏色的都覺得好,這面具甚是礙眼,就取下來嘛。”
景曄斜睨她一眼,道:“這個理由不夠?!?br/>
姜雪沒臉沒皮道:“還不夠呢?連我這樣自詡美人的,見了表舅真容都要自愧弗如。表舅這樣遮遮掩掩,豈非暴殄天物?”
拂冬正去廚房制好了茶水端過來,聽得姜雪矯揉造作的阿諛奉承之話,驚得手上托盤差點脫手摔落。
景曄并不搭理姜雪,只冷冷站起身來,走到庭前四處打量。
“這院子倒是不錯,”他道,“這是你替那人尋的?前太醫(yī)院正之孫,你們關(guān)系倒是非同一般?!?br/>
姜雪見他不為所動,無奈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解釋,卻忽地聽到門外車馬聲響。
拂冬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道:“殿下,人應(yīng)該到了。”
姜雪頷首,走到景曄旁邊低聲道:“表舅,謹(jǐn)言慎行。”
先走進門內(nèi)是一道雀綠的婀娜身影,來人見到姜雪便咯咯笑了開來。
“江三妹妹,早知你要過來,今日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出門去,就專在這兒設(shè)了座等你?!彼抻衤曇裘髁镣褶D(zhuǎn),邁著輕快步伐便來到姜雪身邊,熱絡(luò)地挽起她的手,同她開起玩笑來。
姜雪笑道:“早知宿玉姐姐這樣看重我,我定然提前三日下拜帖,然后拉下臉皮,也要來雅塢小筑吃三頓才走?!?br/>
宿玉笑得更是開懷,伸手愛憐地拍拍姜雪手背,道:“別說三頓,你若想來吃,我便是日日叫了會江樓的大廚來給你做席面都是舍得的?!?br/>
說罷,她轉(zhuǎn)頭看到一旁的景曄,輕輕驚呼出聲:“這位是......這位不是那日萬寶樓里那位姬公子嗎?”
姜雪笑笑,道:“原本以為只是萍水相逢,沒想到姬公子是來京城尋親的。巧合得很,他居然——是我表舅?!?br/>
“什么表舅?”賀知林剛邁進門便聽到姜雪的話,不由蹙起眉頭打量起景曄來。
這人他原本就不是很喜歡,那日在萬寶樓初見,只覺得很是粗魯無禮。
如今竟成了什么、表舅?盧皇后什么時候有表兄弟?還是這種年紀(jì)?
景曄淡淡回視賀知林一眼,又漫不經(jīng)心地將視線移開。
姜雪見賀知林發(fā)問,不由訕訕笑道:“是啊,只不過算是遠親,顏哥哥不識得的?!?br/>
景曄聽到“顏哥哥”三個字,眸中光芒微動了動。
宿玉首先疑惑起來,道:“這,姬公子看起來,似乎年紀(jì)并不大呀......”
“我家輩分小,他家輩分大些,”姜雪笑瞇瞇地,“而且他年紀(jì)其實也不小了,戴著這面具原本就是為了遮蓋臉上的斑紋?!?br/>
她湊到宿玉旁邊附耳輕聲道:“不服老,姐姐千萬別拆穿了?!?br/>
宿玉低聲問道:“但你不是都說出來了嗎?”
姜雪:“畢竟是自家親戚,我說說無妨,別人說起,他是要打人的?!?br/>
宿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低聲道:“那你還是離他遠些吧,我瞧著是有些危險?!?br/>
景曄看著竊竊私語的兩人,尤其是造謠造得風(fēng)生水起面不改色的姜雪,一時有些失笑。
他突然心中升起一股戲弄的欲望,隨即張開嘴沉聲道:“不瞞二位,我二人其實早年間由長輩定下,結(jié)了娃娃親。我此番回京,便是為了完婚來的?!?br/>
說罷,他滿眼戲謔之色,看向目瞪口呆的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