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打雜變成跑‘腿’,寧夏竟無言以對。
徐思齊總罵她神經(jīng)病,她非常愿意將“神經(jīng)病”這個稱呼雙手奉給徐正則。
不過沒關(guān)系,她有的是辦法惹惱他。
寧夏從員工電梯出來,偌大的酒店大堂,金箔吊頂,大理石拼‘花’,到處都金碧輝煌。雖是典型的歐式古典風(fēng)格,但由于融合了新古典元素,華麗典雅中又盡顯現(xiàn)代活力。
她左看右看,優(yōu)哉游哉。
總服務(wù)臺前有兩名外國客人在辦理入住,接待員笑容甜美,口語清晰流利。
其余人閑在那里,依然保持標(biāo)準(zhǔn)站姿,從容以待??墒?,當(dāng)寧夏出現(xiàn)在她們的視野內(nèi),那目光卻齊齊掃來。
寧夏微笑上前,“你好,我來替西餅房的徐總廚取包裹?!?br/>
與她面對面的前臺小姐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出于好心,她還是忍不住提醒說:“你不能穿著廚師制服在這里‘亂’跑的?!?br/>
寧夏無所謂地笑笑,“沒關(guān)系,你把東西給我,我立刻就走?!?br/>
她都不在意,前臺小姐又何必繼續(xù)替一個陌生同事瞎‘操’心。
“你等等。”她走兩步俯身搬起一個盒裝包裹,“你們總廚每個月都有奇奇怪怪的國際件,也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是么?”寧夏說,“其實,他人也奇奇怪怪的。”
前臺聞言一愣,不由多看了寧夏兩眼。
她只是納悶嘀咕,沒指望寧夏會接話。
雖然萬斯年的各層餐廳都風(fēng)味獨特,但甜點卻是最大特‘色’,每天都有許多客人慕名前來。西餅房的那群人仗著自己本事大,個個鼻孔朝天,尤其是那位,頂著一張撲克臉,從來不理人。
這‘女’孩倒是有趣,竟在外面取笑他們老大。
寧夏抱起紙盒,胳膊一晃,沒想到還‘挺’沉。
她從盒子后面轉(zhuǎn)過臉,“我先走了,回見?!?br/>
笑容燦爛,就像兩人是朋友。
前臺小姐怔怔地看著她,鬼使神差地點頭,“……哦,回見?!?br/>
寧夏懷里抱著箱子,前方視線被無情遮擋,她只好低頭,躲避目光所及范圍內(nèi)出現(xiàn)的鞋。
順利走了幾米遠(yuǎn),一雙黑白拼搭的男士皮鞋陡然浮于眼前。寧夏主動往左邊讓步,他竟也同時跨向左邊,寧夏眉頭揪起,下意識往右邊挪步,偏偏就是這么巧,他再次跟來。
顯然,對方也有些驚訝,兩人都不再動作。
緊接著,停頓兩秒,兩人又都同時移步,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啪,再一次撞上。
寧夏感覺到身前的箱子往‘胸’口輕輕一壓,很明顯,那人剛剛不小心貼上了。
“……”
寧夏這回真不敢繼續(xù)動了。
“等會我們都往左,可以么?”對方率先做出商討,聲音低沉而冷淡。
寧夏聽見愣了下,右手肘向右邊拄,腦袋向左邊探,鼻子以下仍藏在紙箱后,那雙顧盼神飛的眼睛先‘露’了出來。
待看清楚對方的樣貌,她不禁呆住。
是他!
叫葉什么來著?哦,葉爵。
眼睛彎了彎,她嗓音輕快,“當(dāng)然可以?!?br/>
這雙會笑的眼睛最近好像和他犯沖,過去幾年從未遇到,近來卻又一次在他面前出現(xiàn)。甚至有那么一剎那,他還以為那個即將訂婚的人從美國提前回來了。
她的眼睛干凈剔透,有著未染塵埃的單純。不笑的時候圓溜溜,像只溫順的貓;微笑的時候亮晶晶,友善又親和。
和眼前這雙像極了。
葉昭覺的心強烈地一震,就連呼吸都猛地一滯。
寧夏突然覺察到這個叫葉爵的男人有點不對勁。
之前她還在想,誰會穿如此博人眼球的皮鞋,搭配不好或是駕馭不了,稍不留神就會使這雙鞋看起來很邋遢。
現(xiàn)在看見是他,腦子里不知為何竟然劃過一聲“難怪”,是他,這就難怪了。
他好像鐘愛這種搶眼的顏‘色’搭配,晚宴上的香檳‘色’和眼下這身深海藍,不但都十分考究,而且也都恰到好處地與他渾然天成的奢華高貴相糅合?!}’包的外表,內(nèi)斂的氣質(zhì),從他身上寧夏總會領(lǐng)略到一種矛盾的協(xié)調(diào)感。
而此刻,這種矛盾的協(xié)調(diào)感更甚。
他靜謐的眼眸‘射’向她,眸光似古潭,深邃無‘波’。
她說“當(dāng)然可以”,他卻看著她,沒有立刻行動。
有什么‘潮’濕的氣息封存在他的眼底,寧夏隔著空氣,突然感受到時光的微涼,他似乎透過她,懷念起某些孤單遙遠(yuǎn)的記憶。
雅人深致的氣場,沉靜漠然的神‘色’,以及像霧一般‘迷’惘的寂寞……
該死的協(xié)調(diào)!
可惜她還未琢磨出怪異,那份寂寥便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剛剛只是她的一時錯覺。
他看著她,臉微微側(cè)了下。
意思是說,他現(xiàn)在就往左。
寧夏明白過來,猛地把脖子一伸,勉力‘露’出整張臉,對他微笑點了點頭。
葉昭覺再次怔了下,輕抿‘唇’,呼吸都覺得困難。
可畢竟不是她,就算是,那又能怎么樣呢。
他平靜地收回目光,向左,沿著酒店自動旋轉(zhuǎn)‘門’的方向走去。
身后,助理陳書舉步跟隨。
寧夏抱著紙箱回頭望,腦子里閃過他看自己的那種眼神,越想越奇怪。
他一走,早就注意到這邊情況的前廳領(lǐng)班疾步走過來,扯著寧夏的手臂就往員工電梯間小碎步狂奔。
寧夏嚇一跳,懷里的紙箱差點摔下來。
“你干嘛?”
領(lǐng)班扭頭瞪她一眼,嗓音清脆,由于考慮到場合,刻意極小聲,“什么我干嘛,是你要干嘛!你怎么能穿著廚師服出來呢,被客人看見多不好!”
“那你別拉我,我自己走。”
領(lǐng)班像是沒聽見似的,接著數(shù)落,“還有,你剛剛擋客人路了知道么,要是客人不滿投訴怎么辦?”
“不會的?!?br/>
“你怎么知道不會,你又不是他!”
寧夏噎一秒,很快又說:“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到了電梯間,領(lǐng)班終于放開她,問:“去哪兒?”
“西餅房?!?br/>
領(lǐng)班看她一眼,這才將‘摸’向上升按鈕的食指下移,替她摁了向下鍵。
寧夏抱著箱子站在電梯前,對她笑,“謝謝?!?br/>
領(lǐng)班干巴巴地回應(yīng):“……不用謝?!彼D(zhuǎn)身‘欲’走,剛抬腳又停住,“以后記住別這樣隨便出來,你們總廚特立獨行,你別跟著不懂事?!?br/>
徐正則特立獨行?不懂事?
哈,這話聽著真爽。
寧夏笑著應(yīng)允:“好的。”
笑容絢爛得有些閃眼,領(lǐng)班怪異地瞅她一眼。隨后,她不再逗留,施施然返回前廳,留寧夏獨自等電梯。
電梯‘門’劃開,兩個酒店員工從里面走出,寧夏錯身步入,身體向后仰,用曲起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摁下-1。
一層的距離很快到達,她悶頭行走在走廊里,墻壁雪白,貨架堆積,忽然想起什么,她腳步頓住。
——要是客人不滿投訴怎么辦?
奇怪,她為什么肯定他不會?
寧夏安靜地思索片刻,最后甩甩頭,抬步繼續(xù)向前。
和被撞得滿身蛋糕比起來,擋個道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