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入宮蒙學(xué)
天子回憶起近一個時辰前,在鎮(zhèn)南侯府中,以天子望氣觀看易仲明家的幼子,見到的景象。
那易三郎的氣運顯象很奇怪,變幻不定的,當然這可能是年齡還小、前路未定,但似乎每一種氣象都顯示此子未來在某一道上會成就不凡。一般人的氣運得在十多歲后的少年時期才會顯現(xiàn),可不會有變幻,但會同時存在多種,大多也就一兩種,幾乎不會超過三種,而且常人的氣運顯象不會那般恢弘浩大。其實總的來說,就是天子望氣觀察,發(fā)現(xiàn)易三郎不凡,未來有可能成就不小。但那也是未來,也只是有可能......
“氣運顯象變幻不定?可那易三郎畢竟年幼,尚是兒童之身,未及少年本就是氣運尚未成型,道路不定,時移世易下,未來之事哪能及早判斷......”
婉賢夫人聽了一陣,內(nèi)心有些紛亂,終于忍不住開口。
偏頭看著婉賢夫人,濟成天子心中暗笑,又轉(zhuǎn)言和聲道:
“那易家二郎亦不凡,少年之身道途漸定,朕觀之如鳳鳥騰飛,展翼間輝耀彌漫,有福德澤被之象。說起來,易二郎似乎只比宜樂大上三四歲的樣子......”
此話一出,車廂中女官身體一僵,手上的卷宗幾乎要脫手墜落,緊急穩(wěn)住,立刻眼觀鼻鼻觀心,似是身心沉入卷宗不察外界。兩位琚裙侍女倒是無所覺。婉賢夫人與貴女宜樂就更加不堪,面上幾乎同時失色,目睜放大,頹敗苦澀之意彌漫。
天子似若未見,嘴角含笑,話語再轉(zhuǎn)道:
“還有,那荊無病是易仲明家的養(yǎng)子罷,竟然氣運顯象如虎生翼,熾烈浩然,又威豪厚重。據(jù)說今年方二十二歲,已經(jīng)晉境武煉宗師,其未來不可限量??!”
一旁母女聞言,面色再變,隱隱有些悲涼復(fù)雜。
天子只作未見,繼續(xù)道:
“就是他家新近招徠的那個叫石阿牛的,不過而立之年,竟然是世所罕見的橫練匹夫。易氏之勢,愈加燦然??!”
話語說到石阿牛,婉賢夫人與貴女宜樂面色愕然,略回過味來。今日赴易家晚宴,天子帶上了她母女二人,讓人生出些遐思。席間易三郎應(yīng)答間表現(xiàn)出人意料,誰都看出天子對易三郎有些關(guān)注。不由得這對母女有些擔憂,是以才有了宜樂故意嬌憨的試探。
天子夸獎了易三郎,本就令心有所思的母女有些擔憂。誰知天子接著又夸贊了易二郎與荊無病,儼然一副列出寶物任由挑選的架勢。身為天子家眷,自然明白身不由己的處境,正黯然傷情,天子轉(zhuǎn)言就隨口夸起一個門客來。荊無病好歹是易鎮(zhèn)南的養(yǎng)子,這石阿牛嘛,個人實力再強大,也只是門客之流,還是三十來歲的壯年,自然是絕不可能被列為候選的。
所以,心思深重的母女二人有些回過味來,是否想多了?雙雙看向天子。
濟成天子面露復(fù)雜之色,嘆了一口氣,輕輕攬住女兒,看向婉賢夫人溫言道:“夫人心思復(fù)雜深重,也疼愛宜樂......朕亦是宜樂的阿耶,朕亦是疼愛宜樂的。宜樂尚年幼,未來自可做主?!?br/>
天子看向懷中的女兒,揚了揚下巴,道:
“宜樂啊,你自幼就聰慧過人,可你如今方十歲,正是該無憂無慮快樂成長的時候,不要像大人那般思慮過多。阿耶身為景夏至尊,自會維護著你自由成長的。且莫說是你,便是你兄長姊妹,又何曾需要失卻自主之權(quán)。”
......
車廂中陷入一時的安靜。
天子又何嘗不知,常言皆說天家無親情可言,自古都有聯(lián)姻之說??伤麖囊唤榭h尹起勢,歷時十幾年一路走到郡守牧守一方,更是成為儲君候選,并最終經(jīng)大朝議庭推為儲君,最終登基為帝,之后又歷經(jīng)十幾年勵精圖治,內(nèi)安黎庶、外拓邊疆,終于獲天子封號,權(quán)位已達人之極致,可也距離普通人越來越遠,常人擁有的愛情、親情也離他越來越遠。連妻兒對他,也多是敬畏而少有親近。
人嘛,越是沒有的就越是渴望!
天子沉默數(shù)息,再度開口道:
“宴席上,朕說與易仲明是故交,宜樂了解不多,夫人當是明了的。朕與易仲明知交多年,朕登基后亦是君臣相宜,他確實也是朕可靠有力的臂助,可我與他也無需以其他方式加深聯(lián)系......易家與咱家有友誼,也有親戚關(guān)系,今日攜宜樂到訪,當作走親訪友即可。夫人與宜樂當謹記。”
其實,再有友誼、親戚關(guān)系,始終還是君臣關(guān)系在,這次到訪也始終是有政治因素在。不光是這兩母女看得清,朝中袞袞諸公看的明白,京中各方勢力也看得透徹,這些人甚至還會過多去解讀、聯(lián)想......
宜樂默默聽了一陣,總覺得話題往沉重的方向偏去,小小腦瓜子再頂了父親肩膀一下,猶豫著道:
“阿耶,易家三郎孺慕至極自閉時,不過四歲,按理說再是早慧,也該有限度,聽說都沒怎么出過府,想來于人情世故方面應(yīng)該不太懂的。但今日宜樂觀之,卻覺得此子頗懂些人情世故,且靈思敏銳,頗顯老成,只是不太解禮儀......我聽說有些修行精深的老怪物壽盡時會拋棄軀殼,行奪舍之法......傳言那易三郎有早夭之兆......會不會......”
有些低沉的天子聞言,有些樂了。
“不會!精神意志精深的修行者奪舍極為艱難,也會選擇體質(zhì)極佳的受體,最好是魂魄弱些的受體,成功的可能性會高些。易三郎的身體先天不足、但魂魄強度很高,哪個倒霉催的絕世強者會落到這副軀殼中,那就真的是霉運齊天了。就算真有萬一,太醫(yī)院傅慎言、大學(xué)士秦公望豈會察覺不到,還有那個天天守著的劉明德......嗯,朕觀察易三郎時見他魂魄與肉身相諧無差。倒是宜樂從哪里聽來的怪談野聞?再者,易家與你是表親,不要一口一個易家三郎、那易三郎的......”
......
第二日一早,先是尚書臺,然后是樞密院的各家顯貴都送來了慰問禮,林林總總、估計凡是京中要員家、得有三四十家送來禮物,那絡(luò)繹不絕的車馬陣勢,再次讓易三郎開了眼,再次感嘆易家豪門顯貴的奢遮。
很快,就有皇宮中女官領(lǐng)著一個約莫六十來歲、精氣神十足的老先生進府中,被劉全招待在府中正堂。
今日不上學(xué)的青禾跟著易三郎去了正堂拜會,見了禮后,老先生仔細盯著易三郎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待人走了之后,易三郎撓著自己的總角往椅榻上一跳,坐下后看著劉全問:
“叔父,昨日不是說請夫子來府中給我開蒙嗎?真要去宮中的蒙孰?每日路上的安全如何保障?”
“三郎,宮中蒙孰向來只招收皇家與樞密院子弟,這是天子恩重。”
劉全古怪的看著易三郎,雖然他也關(guān)心三郎的安全,但這孩子直接問出來了,這么有安全意識的嗎?不會那日的襲擊產(chǎn)生陰影了罷。
“昨夜天子表態(tài),震懾宵小,各方勢力不會輕易針對侯府。護衛(wèi)方面還是你莫六叔跟著你,另外,石阿牛這兩日會去宗正寺和戶部受爵、更換戶引,然后也讓他護衛(wèi)你。無病暫時也跟著保護你罷......”
這護衛(wèi)陣勢堪稱豪華!石阿牛是堪比大宗師的橫練匹夫,莫六實力莫測、連石阿牛也不敢稱勝,荊無病也是純粹武道的宗師,再穩(wěn)固一段時日也是堪稱宗師境無敵。這力量加起來怕是完全超過一個大宗師了吧?劉全怕是把易三郎當成寶了。
易三郎望了望劉全,問道:
“叔父,這劉全,你不是不太相信他嗎?無病兄長為何是“暫時”護衛(wèi)我呢?”
劉全把案上的茶點朝易三郎的方向推了推,輕笑著道:
“三郎啊,以后問問題一個一個的來,不要連著一起問?!?br/>
“你猜,昨日天子陛駕時還有晚宴時,我為何臨時把石阿牛叫上?”
易三郎有些醒悟:“經(jīng)過昨晚就可以確認石阿??尚帕恕_@是何故?”
劉全贊許的看著三郎,指了指碟子中茶點示意三郎吃。
“天子望氣!”
“天子望氣?是什么?”
“天子望氣是帝王專屬的功訣,一種特殊的修行法門,可以看做一門特殊的武功,天然有分辨惡意的功效?!?br/>
易三郎看著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身后的莫六——剛剛這句是莫六的解說,抬手將茶點碟子遞向莫六,莫六拈起一塊糕點后,易三郎又遞向劉全和青禾,隨后自己也挑了一小塊塞進嘴里嚼著,含糊著聲音道:
“帝王專屬......看來我是學(xué)不了的......”
“石阿牛......去戶部和宗正寺做什么?”
劉全捧著三郎遞來的糕點,瞇起了眼睛,眼角的皺紋都顯了出來,愉悅間將糕點放進口中,只覺格外香甜。
“國朝倡導(dǎo)修文演武,宗師可由宗正寺授予榮譽勛爵,繳納賦稅時有一定程度的減免,還有其他各種福利,授了爵就有了出身,當要取個正式的大名和表字,所以還要去戶部更換戶引,他跟咱家簽契也得寫名和字,他好歹是個橫練宗師,也算是正式進入了世人眼中,沒個正經(jīng)出身的話,傳出去對侯府名聲多少有礙?!?br/>
易三郎聽懂了“戶引”大概就是身份證、護照之類的意思,“出身”應(yīng)該是像告身一樣代表一定地位的意思。正想問無病兄長的事。
石阿牛直挺挺的走進來,眼睛直釘釘?shù)目粗鴦⑷P躇道:
“長史,某讀書甚少......可否請你給取個名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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