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此時剛剛將王昆斬于劍下,一身血衣,乃是何等形象?縱然是現(xiàn)在他大喘粗氣,滿面汗水,胸腹還在不斷向外淌血,又有哪個敢上前來挑釁?
眾人對視一眼,竟然紛紛不管地上的王昆尸首,拔腿就跑,生怕楚南想起剛才他們抓住孩子的事情,再拿他們發(fā)泄。
站在原地的楚南看著他們一個個的飛奔而去,直到從視野之中消失,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新領悟的啟明劍式威力沒的說,但消耗更是大。楚南只覺得自己所有的精氣神都在剛才那一劍之中被抽空了!
看著王昆的尸首,楚南嘆口氣。
王昆死之前,是何等威風霸氣?接仙鎮(zhèn)乃是方圓幾十里內(nèi)一等一的大鎮(zhèn),可全都是他的一言堂。
楚南縱然已經(jīng)煉體上層境界,生生在王家之中殺了個來回,斬斷幾十人的臂膀,是何等兇名?送信人大氣不敢穿,轉(zhuǎn)身就跑!可即便如此,接仙鎮(zhèn)人們也一致認為,只要王昆回來,楚南必死無疑!
對王昆,人人敬畏!人人懼怕!哪怕他不在鎮(zhèn)中,他兒子再胡作非為也無人敢管!
可就是這樣的人,死后也是此等下場。尸首暴露在天地間,眾多下人無一人上前為他報仇,哪怕是收尸也無人來做!
一死萬事皆化空!
“我不要這樣的結(jié)果!背相哉Z,他眼前又出現(xiàn)了地牢之中,吳虛的那恐怖模樣,還有那悲憤大喊。
橫尸荒野,變作一堆枯骨,一世威名亦隨風飄散,這樣的結(jié)果,楚南不要!
楚南但覺胸中熾熱,不由大喊:“一路獨行,當是一路殺上!手中持劍,便殺出一片坦途!”
“好!”
一聲大喝傳來,楚南悚然而驚。是誰靠近這里?
他緊緊抓住月影劍,掃視四周,可結(jié)果卻令他心中發(fā)顫:沒有人!
難不成,是隱匿起來了?
“誰在說話!”楚南揚起月影劍,準備面對隨時有可能到來的莫名人物。
“小子,你在往哪看?我在上面!”
楚南一愣,抬頭看去,但見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虛空而立,正笑瞇瞇的看向自己。而站在他旁邊的,竟然還有一個身穿青袍的中年人。
這高度,有十幾丈!
楚南心中馬上劃過兩個字:仙人!
那老者和中年人自空中緩緩降下,站在楚南面前,將滿地的鮮血和王昆父子倆的尸身視而不見,凝神看向楚南。
楚南緊張的施禮到:“小子楚南,見過兩位仙人!
這身穿紫袍的老者頭插玉簪,隨意的將斑白的頭發(fā)固定住,下巴上的斑白胡須有長有短,甚為怪異?伤@時候卻滿面笑意的看著楚南,給楚南以莫大的好感。
另一個中年人一身青袍,袍上銀色絲線繡著一根根的竹子,華貴與瀟灑的風姿合二為一,別有氣勢。他面目方正,此時不茍言笑,只是雙目緊緊的注視著楚南,神色莫名。似是緊張、不敢置信,又似是親切,無邊欣喜。
這兩位仙人是要做什么?傳說中仙人嫉惡如仇,乃是悲天憫人的人物,不會是見我連殺兩人,來懲罰我的吧?
楚南心中惴惴,面上不由得顯露出幾分來。
紫袍老者見狀,不由得笑道:“小子不必如此,我們二人乃是從這路過,見到下面有情況,順便湊個熱鬧的!
楚南聞言,心中放松一些。
“嘖嘖嘖!看你這幅樣子,實在不像是個福緣深厚的模樣。瞧著瘦弱的身板,還有這面色……”紫袍老者打量一番楚南,口中喋喋不休,令楚南哭笑不得?墒敲鎸ο扇耍心睦锔矣胁痪?只能聽這紫袍老者不斷數(shù)落。
“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小時候過的極為凄慘。怎么手中靈器也有,劍訣也會?”紫袍老者突然問道:“喂,小子,你這靈器飛劍和劍訣是從哪弄的?”
楚南心中一跳,想起吳虛之前說過的話:‘靈器飛劍太過珍貴,利欲熏心,一個不慎,你就是我這般下場!
想到吳虛那副凄慘模樣,他頓時心生警惕,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仙人您開玩笑了,這不過是機緣所至而已!
紫袍老者頓時大笑起來,說道:“老凌,你看見沒有,這小子怕我搶了他的飛劍!”
楚南頓時渾身緊繃,看向那青袍中年人。但見中年人依舊是不茍言笑,但雙目之中神色炯炯,神色復雜,面上也是激動不能自已。
這樣的神態(tài),委實奇特,楚南不由的渾身一僵。
“行了,老凌,別用你那雙眼睛使勁看了,都把這小子嚇著了!”紫袍老者擺擺手,轉(zhuǎn)向楚南,極為和顏悅色的說道:“小子,我見你心性不錯,又確實有些機緣,想將你收入我門派,你可愿意?”
楚南一愣,馬上便是一陣狂喜!
竟然有仙人愿意收自己進入仙門?自己將會成為仙人?
楚南只覺的腦袋都暈乎起來。
紫袍老者見他毫無反應,不由的板起面孔,沉聲問道:“怎么,你不愿意?”
楚南哪里會不愿意,馬上就要跪在地上,大禮叩拜。
不想這時候,那青袍中年人突然插話說道:“你不能收他!”
楚南和紫袍老者皆是一愣。
“老凌,你這是什么意思?”紫袍老者反問道:“我云霄劍派不能收他,你清輝門就能了?”
青袍中年人鄭重點頭。
見狀,紫袍老者氣極而笑,罵道:“老凌你個混球!這次出來,那人被你搶先殺了,我也不說什么,大家各憑手段?涩F(xiàn)在連收個弟子,你都要插上一腳!怎么,還真以為我打不過你嗎?”
青袍中年人瞄了老者一眼,也不理他,只是向楚南問道:“你是孤兒,對吧。”
楚南愣愣的點頭。
他到現(xiàn)在還沒明白,自己怎么就成為兩個仙人爭搶的香餑餑了?
“你姓楚,對吧?”
楚南繼續(xù)點頭。
“你叫楚南,對吧?”
楚南驚訝無比的點頭。
“好,你入我清輝門吧!
楚南傻傻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等等!”紫袍老者一聲大喝,疑惑的看著壯漢,問道:“老凌,你什么時候?qū)W了大衍神算?還是紫微斗數(shù)?怎么開始算命了?”
中年人鄭重的解釋道:“我這不是算命。”
“我管你是什么玩意兒!”老者大喝一聲:“今天這事,你要不給我說清楚,我就和你斗上一斗!怎么著,我看起來好欺負?收個弟子還要被人搶走?今天要不亮一亮我的手段,日后我的威名就全成紙糊的了!”
眼看著因為自己,這兩個仙人就要打上一場,楚南愈發(fā)覺得不可思議。
今天這是怎么了?
眼見如此,中年深深吸口氣,聲音顫抖,激動的說道:“我直說,這楚南乃是我大師兄的兒子!”
“什么?!”
……
三十里外,何凝父女領著孩子仍在快步遠行。
一個孩子抬起頭問道:“凝兒姐姐,我們還能不能回鎮(zhèn)上了?”
何凝看著孩子,聞聲答道:“我們不回去。我們要到大地方過好日子!”
“那我們還能不能見到哥哥呢?”
何凝面色一暗,強笑著說道:“將來一定會見到的!
何富貴走南闖北,見過仙天中流傳出來的手段和法寶,能夠讓人不由自主的回答問題,說出秘密。楚南若是落到王昆手里,說不定就能遇上這種手段。為避免這事情的發(fā)生,他們并沒有約定在哪見面,而是直接分道揚鑣。
何富貴眼看女兒這般情況,只得安慰道:“沒事的。阿南那小子這么厲害,將來一定會到仙天中,成為仙人弟子。凝兒你這般天資,也絕對能夠被先人收為弟子。你們將來總有見面的一天!
何凝聽聞,臉色好看些,也對孩子們說道:“大家都聽到了?想見到哥哥,就要努力修煉,成為仙人弟子。”
孩子們馬上響應。
安慰好孩子們,正要繼續(xù)上路,卻見一美婦突然出現(xiàn)在幾人面前。
這美婦一身綾羅,腰間絲帶飄飛,自有一股華貴之氣。雖是站立,但雙腳并不著地,而是飄飛在空中。她面上雖無輕紗,但何凝幾個就是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覺面上一片模糊。
何凝父女馬上就知道遇見了仙人,趕忙拉上孩子一同拜倒:“拜見仙人。”
美婦毫不理會,徑直對何凝說道:“你資質(zhì)上佳,修為亦可,可愿入我門下修仙?”
何凝一愣,不知如何作答,看向何富貴和孩子們。
美婦又說道:“我可為你父親解除蠱蟲,你隨我回去。”
何凝大驚:“父親的蠱蟲已解,怎么會還有?”何富貴亦是驚慌無比。
美婦并不說話,輕輕一指,一道綠光射出何富貴胸口。何富貴頓覺胸口一悶,張口就吐出一個不足指尖大小的黑色小蟲。
眼見真有蠱蟲,何凝父女大驚失色,恐慌無比。誰也沒想到何富貴身上竟然還有蠱蟲!
美婦淡然說道:“這是子母斷腸蠱。蠱蟲入體之后,先產(chǎn)下一個子體,藏于體內(nèi)。若想要完全解除,必須吃下兩枚解藥,若是一枚,則只有母體從體內(nèi)而出,子體則會在體內(nèi)孕育。七日之后,子體長成,便會吞食人的腸胃,使人痛苦而死!”
何凝父女不由的慶幸無比。那王昆竟然還留了一手,若不是與遇到仙人,何富貴只怕真的七日之后痛苦而死。
美婦又道:“好了,現(xiàn)在隨我走吧!
何富貴生怕何凝再遲疑,惹仙人不高興,錯過這次機緣,馬上說道:“凝兒,不用擔心父親。父親已經(jīng)沒事了,孩子們就由我照料。我們會在郾城住下,你修煉有成,就可以來看我們。不要再耽擱了,快隨仙人去吧!”
何凝聞言,看了看孩子們,咬咬牙,說道:“仙人,我愿意隨您修行。只是我一個朋友有難,就在西北三十里——”
美婦直接打斷何凝的話,說道:“那里是昊月境所轄地界,清輝門與云霄劍派有人從那里經(jīng)過,不必操心。跟我走吧!”
說罷。她一揚手臂,帶著何凝飛天遠去。
何富貴仰天看著那個黑點迅速消失不見,長嘆一聲,低下頭看著依偎在身邊的孩子們,說道:“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