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夢因站在電梯間還在凌亂中。

    已閱？當時她就該直接回復(fù)一句“TD”，退訂！

    真把自己當成機器人了。

    結(jié)婚難道不是他提的嗎？現(xiàn)在倒是裝模作樣，端著個架子，拽著個冷臉，這男人真是有夠莫名其妙。

    她撩了撩額發(fā)，這次吵架又沒發(fā)揮好，被陳時序攻其不備，一時語塞，落於下風，面上俱是懊惱。

    最可惡的是，連個晚餐都不解決，讓她就這樣空著肚子回家。

    剛進家門，仔細將高跟鞋擦拭干凈后，梁夢因立刻鉆進廚房，翻遍冰箱，只找到一個蘋果。

    好像回國之后，她還沒有在家里開過火，原以為陳時序起碼會發(fā)揮一下紳士精神，帶她去吃頓飯，哪成想送她回家，已經(jīng)是他最后的紳士風度。

    恨恨地咬下一口蘋果，她還在憤憤不平的時候，林皎突然致電。

    “快說說，你是怎么搞定你的時序哥哥的？”

    “什么東西?。俊绷簤粢蛴忠乱豢谔O果，“別叫什么時序哥哥，他才不是我哥哥，我們老梁家只有我一個孩子?！?br/>
    現(xiàn)在想起“哥哥”兩個字，真是倒牙，不忍回憶的黑歷史。

    林皎很是驚訝：“你難道不知道？不會是你的時序哥哥主動幫你的吧。那你們還真的是伉儷情深，情比金堅啊?！?br/>
    “你在說些什么呢？”梁夢因乍一聽嚇了一跳，緊接著五官都皺巴到一起。

    這兩個成語，怎么看也不適配她和陳時序。如果硬要形容，梁夢因只想得到相看兩生厭，陳時序大概也并不想看到她的。

    林皎笑起來：“看來你是真的不知情了，那你快去看看熱搜，你擔心的事情，你的時序哥哥已經(jīng)幫你解決了?！?br/>
    梁夢因一愣，想到陳時序方才那個晦暗不明的眼神，心尖猛地一墜。

    打開熱搜才看到，嘉馳官博在下午四點已經(jīng)發(fā)布了一則公關(guān)，澄清事情真相，強烈譴責看圖說話傳播不實謠言，并將對具有嚴重侵權(quán)情節(jié)的微博賬號等主體提起訴訟。

    與此同時，一段還原了當時餐廳事情經(jīng)過的視頻在網(wǎng)上流轉(zhuǎn)。是當時用餐的客人拍攝的，將當時鄭克新和餐廳服務(wù)人員的鬧劇和最后的潑臟水完整呈現(xiàn)。

    輿論風向頓時翻轉(zhuǎn)。

    梁夢因沒什么情緒地退出了軟件，她沒再繼續(xù)看評論區(qū)里那些頃刻轉(zhuǎn)向鄭克新的言語攻擊，只在思索這段視頻陳時序究竟是什么時候拿到的呢。

    事發(fā)之后，她去找過餐廳，餐廳以侵犯客人隱私為由婉拒。

    原本她以為已經(jīng)無法拿到還原真相的完整視頻。

    “小因因，感動不？”林皎笑得曖昧，“是不是感動得一塌糊涂？你的時序哥哥還挺用心的，這種視頻也能被他扒出來?！?br/>
    梁夢因手里的蘋果也不想啃了，扁了扁嘴，忽然不知道要說什么。

    “又不是他去找的，肯定是派助理去的?！绷簤粢蜓柿搜噬ぷ?，嘴硬道，“人家現(xiàn)在逼格可高了呢，從他嘴里吐出一句話，比崩出一塊金子都難?！?br/>
    以前他雖然話少，但起碼還是會說上幾句人話的?，F(xiàn)在，當了總裁，也得了總裁通病——高冷寡言。

    “老情人見面，不就是這樣。”林皎判下結(jié)論。

    ——“死鴨子嘴硬?！?br/>
    梁夢因心臟猛地一跳，手上的蘋果險些沒拿穩(wěn)，她看向窗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原來是外面打雷了。

    “我和他可算不上什么老情人?！绷簤粢驈娦修q解。

    林皎看破不說破：“行行行，不是老情人，是你的好哥哥?！?br/>
    “也不是哥哥?！绷簤粢驎簳r不想聽到這兩個字，“我目前還沒有兄弟姐妹?！?br/>
    “哦？”林皎聲線拉長，“小因因，你以前指使他背你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br/>
    又是一陣轟隆的打雷聲，她握著手機的腕骨忽地一僵。

    眼球緩緩轉(zhuǎn)向窗外，思緒重新陷入幾年前那場暴雨驚雷的夜晚。

    “陳時序，我腳崴了?！?br/>
    “是我去找你的時候崴的。”

    “你總得負點責任吧?！?br/>
    陳時序嗓音沁著凜冽的冷意，低眸望向她腳下那雙馬丁靴，音調(diào)愈加沉郁：“所以呢？”

    梁夢因揪著他的袖口，嬌糯的聲線：“哥哥，背我回家嘛?！?br/>
    明亮的白熾燈，男人的五官深邃清晰，只是周身散發(fā)著隱隱的戾氣。

    “腳崴了不在家好好休養(yǎng)，跑到實驗樓就為了讓我背你回家？”

    迎著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梁夢因雖然沒有底氣，但依然大方落落地回視：“程硯深說，有人給你表白追到實驗室了，我就想來看看熱鬧?！?br/>
    濃云凝聚在曈底，涌動的風暴伏在毫無波瀾的面下。

    昨天家庭醫(yī)生讓她在家好好休養(yǎng)，不要到處走動，如果一定要出門要穿寬松舒適的鞋子。

    很好，三條一條都不沾。

    梁夢因抿唇，梗著脖子：“而且，我來之前都給你發(fā)過消息了?！?br/>
    從程硯深口中套出陳時序的消息不容易，平時他收到的表白太多，梁夢因很少會關(guān)心。她其實不太在乎這個，就連她這么優(yōu)秀的女孩子，到現(xiàn)在都沒拿下他。

    在這方面她還是有些自信的。

    只是這些天，陳時序天天泡在實驗室里，她都沒什么機會見到他。崴腳本就心情煩躁，一聽到別人都追到實驗室了，她就坐不住了。

    “你可別說沒有看到我的消息?！绷簤粢蚧瘟嘶问謾C，下頜微揚。

    說到這個，她好像又有了些底氣和他叫板。

    陳時序沒有搭腔。

    梁夢因動作很快地撈起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輕車熟路地解鎖打開微信，她的聊天框分明沒有一條未讀消息，她不滿地鼓嘴：“明明都看到了，為什么不回。”

    “回了。”

    “哪里回了？”分明一個字都沒有，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回。

    陳時序關(guān)閉電腦，黑色的屏幕里映照著他沉靜無波的臉。

    “無話可說?！?br/>
    “無言以對?！?br/>
    “……”梁夢因一懵，“你怎么…你怎么…”

    “在你的腳好之前，我只會對你保持沉默?！标悤r序邁開長腿，走出實驗室。

    梁夢因懵了，看著他的背影急了：“陳時序！”

    他聞聲轉(zhuǎn)神，斜覷站著不動的梁夢因：“不回家？準備在這里繼續(xù)沒做完的實驗？”

    語氣依然生硬，梁夢因若有所思地垂眸，視線定在自己的腳上，慢慢好像琢磨出了點不對勁。

    陳時序在生氣？

    氣她跑來圍觀他被表白？還是……

    想了半晌，水潤的荔枝眼直勾勾地望向他。

    “哥哥?！彼畚参⑽⑾麓梗桓笨蓱z巴巴的模樣，像淋了雨的小貓，聲線軟軟，“我腳崴了，走不動路?！?br/>
    是任誰都不會拒絕的懇求。

    可惜，陳時序是個例外。

    “那你怎么來的？”

    梁夢因一噎，不知如何反駁，他的態(tài)度很強硬，似乎毫無回旋余地。

    嘟了嘟嘴，梁夢因只好跟上他的腳步。她故意走得極慢，邁一步喘兩路步。可惜陳時序并不吃這套，他耐心很足，沒有任何不耐煩地等著她慢吞吞地烏龜挪。

    一段短路，愣是被他們走了十分鐘。

    上了車，一向話多的梁夢因，難得緘默不言。

    對于陳時序不公平的沉默回復(fù)，梁夢因也試圖以沉默反抗。

    轎車行至一半，銀光劃破黑沉的夜空，姍姍來遲的焦脆雷聲，暴雨傾灑。

    梁夢因望著窗外，纖直緊致的頸骨微僵，揚出脆弱易碎的弧度。

    她是不太喜歡這種天氣的，暴雨閃電總歸會讓人想到一些并不愉快的記憶。瘦削的肩背挺得筆直，呼吸也跟著緊繃。

    車門打開的時候，她還在茫然發(fā)愣，溫熱遒勁的大手忽地掌住她的腕子。梁夢因掀開眼皮，眨了眨卷翹的眼睫，還未回神的時候，身體已經(jīng)騰空，又安穩(wěn)地落在他的肩上。

    “手抓好。”比外面的雨聲還要冷。

    梁夢因乖順地伏在他的頸窩里，抬眼就是他如雕刻般的側(cè)臉，不近人情的鋒利。

    她長長地吸一口氣，柔膩的臉頰蹭了蹭他的側(cè)臉，低得幾乎做不到一點聲息的細吶，輕飄飄掉落他的耳中。

    “哥哥?！眮碜粤簤粢虻那蠛汀?br/>
    陳時序眉眼都遮掩在一片陰翳之中，幽幽的聲線劃破短暫的靜謐。

    “嗯?！?br/>
    是陳時序的妥協(xié)。

    又是一道轟鳴雷聲，梁夢因緩緩收回視線，耳邊依然是林皎的嘰嘰喳喳。

    “以前你們倆可是天天恭恭敬敬的喊哥哥妹妹呢，現(xiàn)在有了更深層次的交流，怎么反而生疏了呢?！?br/>
    梁夢因講不出所以然，硬著頭皮胡扯：“我都離開四年了，當然和之前不一樣了。況且，我們也沒什么深層次的交流，你別亂說?！?br/>
    “是嗎？都這么不一樣了，他還會幫你?！绷逐▏K嘖兩聲，“那你們倆這純潔的兄妹感情，可真是深厚呢?！?br/>
    這話簡直聽不得一點。

    恰時，門鈴聲起，拯救了梁夢因此時的尷尬。她連忙丟下手頭的蘋果，登登跑去開門。

    西裝上印著店名logo的男人和她面面相覷，梁夢因低頭看向他手中的保溫箱，幾分懷疑：“外賣？”

    配送員微笑點頭，將手中的保溫箱遞上：“您好，梁小姐，我是祥記專職配送員。您的訂單已經(jīng)送達，祝您用餐愉快?！?br/>
    梁夢因拎著重重的保溫箱還在不解，電話那端的林皎好奇問道：“祥記？祥記不是不送外賣的嗎？定位私房高端飲食，標榜非現(xiàn)做就失去了食物本身的意義，只接受堂食，堂食還得預(yù)定個半年才排得上。”

    “?。俊绷簤粢蜚读艘幌?，“不是你給我點的？”

    林皎也跟著發(fā)愣：“我自己去吃也要排隊預(yù)約的祥記，你覺得我叫的動他給你送外賣嗎？”

    “啊……”

    “我知道了！”林皎笑得不懷好意，“一定是你的……”

    梁夢因果斷掛斷電話，只要她掛得足夠快，就不必從林皎口中再聽到那四個字。

    保溫箱放在餐桌上，梁夢因纖細手指捏著那張配送清單，上面手寫的那個“陳”證實了她的猜想，密密的蘇麻蔓延到四肢。

    又是一陣悶重的雷聲，梁夢因心臟也跟著重重一顫。咬了一口的蘋果還孤零零地躺在茶幾上，面前是昂貴豐盛的私房菜。

    指腹一遍遍撫過那個字，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良久，她再度拿起手機，黑名單唯一用戶被拉了出來。

    刪刪減減，對話框只剩一句“謝謝”。紅唇微翹，笑意漫起，再度刪除。

    Sara：【哥哥的外賣，感動.jpg】

    消息剛一發(fā)送，不等他回復(fù)，梁夢因再度將他拖進黑名單里。

    瑩白的面頰浮起點點殷紅，她慢條斯理地拆開外賣，細密的睫毛忽閃。

    還是叫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