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對比惹得文甜甜反手掐了他一下。
真是不要臉!
方秋焱悄悄抓住她不老實的手,淡定說道:“官爺,糧食送過去也是給人吃的,現(xiàn)在人都在這,就沒必要送了!
“今日天晚了,本王要就地扎營。你去從車上搬些糧草下來,給大家吃頓飽飯!
此言一出,方秋焱便將自己的立場完全劃到了流民一邊,原本對軍隊充滿戒備的部分災民聽他這番話也松了一口氣。
其實他們流浪到這已經(jīng)筋疲力盡,全靠最后一點求生的念想支撐著,如行尸走肉般不剩幾分知覺。因此流民雖有幾百人,但真要打起來,莫說三千軍隊,單是這批押送糧草的士兵就能將他們殺個干凈。
“屬下不敢,我等著就去辦!
為首將領已經(jīng)將自稱從“下官”變成了屬下,攝政王手握王朝兵馬大權,在軍中有著絕對的威望,他既是軍士,也自然對其充滿敬畏。
眾多押運糧草的士兵在為首將領的指揮下迅速分揀,將不同種類的糧草各搬下幾袋堆在官道旁的空地上。
所有的流民都沉默的看著,眼巴巴的瞧著那一袋袋或雪白或金黃的糧食,更有甚者控制不住作勢要沖過去。
方秋焱微微側頭,身后的軍士立刻招手喚來一隊鐵甲士兵將一眾流民團團圍住。
反轉來得太快,剛剛還站在他們一邊的王爺像是突然改了主意,望向眾人的目光陡然森冷。
“本王稍后會讓人用這些糧食做飯,你們先去避風處等著,飯熟了才能吃!
身邊的文甜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手指點了個方向,“那邊能避風雪,大家先過去躲躲吧!
流民雖然人多,但方秋焱這一連串的舉動卻讓他們挑不出毛病。而文甜甜看的更是明白,越是人多越需要引導,秩序井然才能每個人都吃上飯。
眾人在鐵甲軍士的催促下陸續(xù)往文甜甜指的一小片山坡下走去,方秋焱身后的另一個軍士已經(jīng)跑去調集了百人搬運帳篷和生活物資,開始忙碌地安營扎寨。
他們常年跟隨隊伍行軍打仗,扎營已經(jīng)是再熟練不過的基本技能,所以一旦開始著手效率便高的出奇。
一部分軍士引導安置流民,一部分搭帳篷弄營帳,后勤的人更是已架好了柴火燒上水,等米下鍋。
荒山野嶺的冰原之上,因著眾人井然有序的忙碌一下子就有了溫暖的煙火氣息。
文甜甜看著這景象,感覺周圍淡淡的黑霧幾乎消失不見。
“人的力量果然不同,普通人站在一起哪怕只為了一頓溫飽,這份努力也足夠令陰邪退散。”
方秋焱側頭看向她,“黑霧消散了?”
“還沒,只是遠離了。”文甜甜說道,“我挑那塊地方是因為那片黑氣最少,現(xiàn)在熱鬧起來,周圍的黑霧已經(jīng)退到了遠處,不敢靠近,想必也是對人聲鼎沸之處畏懼!
兩人執(zhí)傘站在風雪中,無數(shù)衣衫襤褸的流民從他們身邊走過。金柄玉骨的大傘,紫金長絨的狐裘,周身散發(fā)出溫潤華貴的典雅氣息,襯的這一男一女美如臨世仙人。
長時間忍饑挨餓的行走在風雪中,人已經(jīng)麻木如行尸走肉一般,他們之所以還活著全憑心中那點對生的渴望。
突然一聲低低的抽泣被寒風卷入文甜甜耳中,她微微側頭看去,發(fā)現(xiàn)人群中有一個女人懷里抱著什么東西,眼淚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渾身劇烈顫抖,只有抱著懷中物的雙手依舊穩(wěn)穩(wěn)的。
文甜甜眉頭微蹙,回身朝后面的軍士低語幾句。軍士看了看,立刻走入人群將那個抱著東西的女人連拖帶拽地抓了出來。
女人似乎已經(jīng)瘋了,被帶到兩人身前也不沒有行禮,只是和之前一樣渾身顫抖著邊哭邊喃喃自語。
文甜甜踏前幾步走到她身邊,低頭瞧了瞧她懷中的東西。
那是個約莫一兩歲的小奶娃,閉著眼睛在女人懷里睡的正香。這女人兩身上全部的厚衣服都裹在了孩子身上,小娃娃的臉依舊被凍得慘白干裂。
她抬起手想要觸碰,女人卻突然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身體栽倒,重重的坐在了地上。
文甜甜緩緩蹲下身子,用柔緩輕和的語氣說道:“我是大夫,你孩子身體有恙,讓我看看,說不定能救他一命!
她自然是不敢說出肯定的話,孩子體質不比大人,這種風雪天里長時間呆在戶外還能否有命活著,實在難說。
女人眼神里滿是驚恐和畏懼,她聽清了對方的話,有似乎不太明白。
“我是大夫,或許能救他。”文甜甜伸出手,再次說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如果是個長胡子老頭笑瞇瞇地站在你身前說這番話,或許是個母親都半信半疑,但若說這話的是個小仙女呢?
女人看著她的眼神呆滯了,猶豫了半晌,文甜甜也不急,就這么蹲在她面前伸著手。
方秋焱沉默的站在她身側,看著這一幕沒有言語。
許久,女人呆呆看了看她有低頭看看懷里的孩子,終于抬起胳膊將孩子往外送出了幾分。
文甜甜心中陡然沉重起來,如果她治不好,救不了孩子的命,女人該是何等失望。
她沒有接過孩子,而是探出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微涼的觸感讓她眼前一亮:還有救。
兜帽下,她唇角揚起,一雙美目漾著燦若星辰的光芒。
忽的站起身,朝方秋焱笑道:“這小孩我能救,但需要帶在身邊照顧幾天,可能要委屈你一陣子了。”
方秋焱不解:“委屈我什么?”
“當然是給你溫養(yǎng)的藥膳得分出來一些給孩子,你不會鬧脾氣吧?”小丫頭信心滿滿,言語間盡是輕松和調笑。
方秋焱無奈的伸手幫她整理有些松垮的兜帽,不讓雪花落在她臉上。
“這次出門我把你吩咐的藥材帶了不少,足夠用。再說,我的傷早好了,就你不放心!
文甜甜聳聳鼻子,調皮一笑,回頭朝那女人說道:“跟我回車上,我?guī)湍憬o孩子治病!
女人傻乎乎的,還是身后的軍士將她拉起帶去馬車旁等候。
后續(xù)的流民安置工作已經(jīng)有隨行將領負責,他倆也就沒多留,轉身回了車上。其間文甜甜自然有聽見人群中其他求救的聲音,但卻沒有理會,他們軍中自然帶了一些軍醫(yī),不用吩咐就會排查流民中是否有身患疫病者。若有危及性命的病癥,這些大夫也會一并處理,并不需要她親力親為。
軍士給了女人一些熱水和干糧及御寒的厚毯子,讓她在車外等候,孩子則被送去了車里交給文甜甜。
車門關閉,擋住了外面的凜冽風雪,馬車中溫暖如春。
文甜甜脫了狐裘遞給秋焱,自己則解開了裹住孩子厚衣服。
“全是凍瘡,即便用藥也得挨過這個冬天才能好了!眹@了口氣,這么冷的天氣嬌嫩的孩子只有這點保護實在不夠。
秋焱用車里的小爐子燒了溫水,倒在盆里,將一塊軟布浸濕遞給她。
文甜甜細細的給孩子擦身,指尖流轉著溫熱的氣息。
用靈力療傷會對自身有損傷,但抽出一絲給小孩子活絡氣血卻只是舉手之勞。
“幫我抱一下,我來給他上藥!
輕輕將昏睡的孩子遞給方秋焱,抬眼卻見他神態(tài)自若,毫無窘色地把小孩抱在懷里,看著手法十分熟練。
本想看笑話的文甜甜有些驚訝:“年紀輕輕看不出啊,秋焱,你是不是給人當過爹?”
什么叫給人當過爹?他連娶媳婦都是頭一次,哪來的兒子?
方秋焱哭笑不得,“言明小時候總喜歡讓我抱著,太后都哄不住,在我懷里才乖順。所以我就學著嬤嬤抱娃,小家伙非但不鬧騰,還常常抓著我的衣服睡著!
聽著他的話,文甜甜用細棉布蘸了藥膏給孩子涂抹,“言明是小皇帝?”
“嗯,當初先皇賜名是取了公正嚴明之意,那時便有立他為儲君的意思!
想起初次見到那孩子時,小家伙從人群中一眼就相中了他,連吃奶都要眼巴巴的盯著他看。明明都沒見過,天生就對他有好感。
文甜甜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才這么寵他,寧愿自己不當個王爺,也不跟他搶?”
“我當然不能跟他搶!狈角镬湍涿畹目聪蛩A苏Q,“言明雖然小但十分聰慧,他心地良善待人有禮。我現(xiàn)在把路鋪好,等他長大后不必開疆擴土,做個守天下的君主還是可以的。”
文甜甜卻松了口氣:“幸好你沒那個打算,不然……”
“不然你就離我而去,把我甩了回不東山逍遙自在!
他說的理所當然,文甜甜嘴角抽了抽,嘟囔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真像個蛔蟲!
把上完藥的孩子用棉布包好,又裹了一條小棉被。文甜甜端過熱茶,往里面倒了些白色的藥粉,用攪拌蜜糖的小勺子一點點的喂進孩子口中。
方秋焱看著她細心喂養(yǎng)孩子的模樣,忽然想,這小丫頭將來要當了母親,退去青澀的她也該是個溫柔婉約的賢惠女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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