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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已經(jīng)漆黑地像化不開的墨跡。光明殿主殿此時只燃著一盞孤燈，想來所有人都已經(jīng)睡下，只剩鬼眼一人獨坐至天明。而在光明殿西側(cè)不遠處，同樣恢弘的長春殿也是漆黑一片。兩座偌大的宮殿佇立相望著，從來無法真正地靠近。如同他們各自的主人，看上去離得很近很近，卻永不相交。

    扶疏示意幾人隱蔽在一處巨石后面。他用幾不可聞的耳語道：“我們應(yīng)該設(shè)法先去聯(lián)系不驚。有他相助，應(yīng)該可以事半功倍?！?br/>
    竊玉點頭：“我知道他的住所。師兄你們稍等我片刻，我去將他叫出來?！闭f罷，她足尖一點，躍身而起，無聲無息地融進了夜色里。

    唐不驚此時已經(jīng)入睡。這兩日為夜疏導(dǎo)真氣助她恢復(fù)，著實令他十分疲累。房間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好像有人躡手躡腳地進來了。多年來形成的警覺使唐不驚立刻醒來，但他卻躺著沒有動彈。黑暗中，他能感覺到來人身上無一絲殺氣，而且那股極清雅、特別的香氣，都在說明著來人的身份。

    于是他暗暗一笑，開口：“玉兒，這么晚了來我房間，可是要竊取我的美色嗎？”

    那人著實被他突然發(fā)出的聲音給嚇了一跳。唐不驚慢條斯理地祭出一顆夜明珠，就著那不算刺眼的光芒，看見竊玉慘白著一張小臉，不住地撫著胸口。

    “嚇死我了，”竊玉斥道，“大半夜的，干嘛跑出來嚇人？”

    唐不驚扶額，笑得有些無奈：“姑娘，好像是你半夜三更溜進我的房間吧？”

    竊玉一滯，隨即擺擺手，道：“這都不重要，先不和你計較這些了。你快些出來，我們找到姐姐了?！?br/>
    “偷香姑娘？”唐不驚眉頭一揚，他的思維反應(yīng)極快，脫口而出，“那么你們就要行動，偷走血珊瑚手串了？”

    竊玉點點頭：“是這樣沒錯。但姐姐被關(guān)在一處暗室，被鐵鏈鎖著。所以，不僅要偷走手串，還要偷出鑰匙?！?br/>
    “知道了?！碧撇惑@一邊說著，一邊迅速披上斗篷，“我這就隨你去。”

    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暖閣。臨走前，唐不驚不禁回頭看了看長春殿主殿。那里依舊燃著一盞暗黃色的燭火，隱隱還能聽到幾聲咳嗽。想來夜并沒有休息，她的生命也就要燃盡了。往后，便是孤單地長眠，現(xiàn)在她要盡量維持清醒的狀態(tài)。而被她抱有極大期冀、扶持鬼眼的自己，就要這樣不告而別。想到這里，唐不驚心頭掠過一絲不忍和慚愧。

    竊玉見唐不驚停住了腳步，疑惑地耳語道：“怎么了？”

    看著眼前那張精致無瑕的面容，和那雙純撤的明亮的眼睛，唐不驚狠下心收回了目光。他微微搖頭：“無事?！?br/>
    是了，他是來幫助竊玉的。雖然現(xiàn)在就要辜負和背叛對他有恩在身的夜，但他絕不能背棄玉兒。為了她，就算是與全天下為敵，就算負盡天下人，他也在所不惜。

    于是，唐不驚再不回頭。他負手而立，氣沉丹田，運內(nèi)力于足尖，縱身一躍，便消失于夜色中。竊玉望著他的身影，也運功飛身而起，緊隨其后。幾人一同來到光明殿，鬼眼一向不喜歡嘈雜，宮人較少，倒是減少了麻煩。

    與鬼眼正面交鋒，以唐不驚和憑欄的武功，單打獨斗也倒也并非沒有勝算。再加上扶疏與竊玉，就算勝之不武，制服鬼眼卻是毫無問題。但星隱教教眾千萬，內(nèi)藏高手無數(shù)。他們?nèi)粽娴呐c鬼眼打起來，難免不會驚動其他弟子。那時想要全身而退，結(jié)果就未必可知了。所以，要完成此事，還需智取。

    扶疏取出一包藥效極強的牽魂香，交到了竊玉手中。不過如何使這香在鬼眼身上起到作用，也是個難題。若是選擇從窗戶縫隙或是屋頂，向光明殿內(nèi)輸入香氣，顯然是不容易實現(xiàn)。一來光明殿寬敞宏大，牽魂香極易被稀釋。對普通人也就罷了，但鬼眼內(nèi)里著實深厚，不是極強烈的香，根本迷不倒他。而且，鬼眼警覺性也極強，所以必須能使他放松警惕，且近得他的身，才能使?fàn)炕晗惆l(fā)揮功效。

    竊玉在門外努力調(diào)整著自己的氣息，當(dāng)她確定自己完全不會被看出有一絲異樣之后，才輕輕地扣了扣鬼眼的房門。殿內(nèi)沒有傳來絲毫聲響，無人應(yīng)門。竊玉猶豫了一下，然后邊叩門邊試探著問道：“教主，杜若可以進去嗎？”

    半響過后，鬼眼終于開口：“進來吧?！?br/>
    此時唐不驚等人都已盡量掩去了氣息，隱匿妥當(dāng)，埋伏在光明殿四周隨時準備接應(yīng)?？粗`玉走進了殿內(nèi)，唐不驚還是抑制不住地緊張起來。他曾因夜的事而與鬼眼交過手，他的功力的確可怖。竊玉雖機靈善變，但著實不是他的對手。萬一露出破綻被鬼眼識別，可想而知會有多么危險。

    竊玉走進光明殿，只見鬼眼一動不動地坐在書案前，如同一座冷漠的雕像?？峙鲁艘?，再也沒有人能夠溫暖他，融化他。偏偏這兩個人之間看上去，又是那么水火不容。不過，她已經(jīng)在唐不驚那里聽說了夜為鬼眼做的事。想起那樣一個可敬可佩的女子，即將不久于人世。而她所深愛著的人對此卻毫不知曉，還在為她的“冷酷無情”而神傷，竊玉只覺得頗為心酸，她開始同情這一對怨侶。

    “教主。”竊玉柔柔地開口，聲音宛若風(fēng)鈴，清新又舒意，“這么晚了，教主還未休息嗎？”

    鬼眼搖頭：“這幾日總是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會看見夜從屋宇上跌落下去的那一幕?！?br/>
    竊玉聞言，有些心酸。出手誤傷了自己心愛的人，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不小的打擊。鬼眼兩只眼睛都已經(jīng)變成了赤紅色，看來真的是幾日幾夜未曾合眼。而他，又始終無法邁出光明殿一步。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夜。于是，竊玉捏了一個小小的謊言，微笑道：“杜若昨日擅作主張，替教主去看望了護法大人。她的傷勢已無大礙，教主無須擔(dān)心了。”

    “真的嗎？”果然，一聽到關(guān)于夜的消息，鬼眼整個人都振奮起來，“她真的無礙了嗎？那她，她，可曾怨恨于我？”

    竊玉于心底嘆了口氣。她怎么可能會怨恨你，她只恨自己不能陪你走完一生罷了。如此深愛的兩個人，偏偏不知怎么表達自己內(nèi)心炙熱的情感。他們糾纏了這么久，難道恍然大悟時，就要面對一方的死別嗎？

    竊玉忍了好久，才沒有將夜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告訴鬼眼。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盡快拿到東西，救出姐姐，離開這里。雖然這樣有些絕決，但也好過看著鬼眼和夜生離死別。于是竊玉溫婉地笑道；“護法大人自然有些氣不過，畢竟是教主動手在先。但事情已經(jīng)過去幾日了，大人也就消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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