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已經(jīng)是凌晨1點25分,伊藤出門時并沒有留燈,此時站在道旁的路燈下看,三層的建筑籠罩在一片黑暗當中,顯的安靜而沉默。
他腳步停頓一下,才拿出鑰匙開門。
雖然這宅邸也用了相當先進的安保系統(tǒng),不過或許是因為使用鑰匙開門時可以讓大腦稍微休息停頓片刻吧,伊藤倒是一直保留了這種相對落后的方法。
比如此刻,他就可以從容的想到,如果reborn仍在的話,按照往常的習慣,他應該會首先跳進門,順手開燈,然后道一聲晚安才會返回自己的房間。
——自從有記憶以來,幾乎一直以各種方式出現(xiàn)在伊藤生命里的reborn,過多的填充了這個其實本質(zhì)上一無所有的靈魂,讓即使強大如伊藤,也不得不形成了相當?shù)乃季S習慣。
“充分有效的印證了斯金納理論!倍吽坪蹼[隱傳來了對方那平板的聲音、以及說著這種話時臉上那自信又傲慢的表情,這讓伊藤在唇邊不自覺露出笑意的同時,也再次想到了今晚通話時那并不算突兀的停頓。
這是有必要的,伊藤在心里輕聲說,只是忽然有點想要吸煙。
他微微閉了一下眼,“咔嚓”一聲,門鎖輕輕的被擰開。
伊藤自然的停止思考,不能再過多考慮,甚至也不能表現(xiàn)出任何異常,這就是隨身攜帶監(jiān)控系統(tǒng)的【有趣性】。
想到這里,他忽然開口:[我的智商是多少?]
【137!肯到y(tǒng)很快給出回答。
[能夠給不斷換身體的靈魂測定智商,你們的水平真是相當不錯。]
【……】雖然覺得肯定有不對,但就是不知道哪里不對的沒有小姐簡直心累!
小小的欺負了系統(tǒng)一下,雖然這并不能完全平復自晚上那個電話后就一直有些異常的心情,但到底聊勝于無。
伊藤沒有開燈,脫鞋后,他直接將西服外套掛到位于門口的衣架上,徑直走到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糖分很高的草莓牛奶,接著又從燃氣爐上面的櫥柜里翻出了一只玻璃杯,將牛奶倒進去,就那么站在夜晚空曠到似乎只剩下幽藍月光的餐桌旁,一口氣喝完了整杯冰牛奶。
之后他擰開水龍頭,認真的將玻璃杯沖洗干凈,扣在了水槽旁邊、自reborn走后、就一直空著的瀝水架上。
伊藤向外走去,在離開廚房時他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現(xiàn)在那里只有一個水杯了,在夜晚月光的照耀下,傾斜出一道模糊又孤獨的影子。
剛剛睡著后被刺耳門鈴聲吵醒的感受簡直糟糕。
凌晨三點半,在太陽都懶在地平線下沒有升起的時候,伊藤穿戴整齊的打開門——雖然時間很短,但他已經(jīng)換了一身西裝,條紋襯衫,沒打領帶,平時整齊的頭發(fā)此時略有一點凌亂,也只有從這點上才能看出,他確實是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的。
不過身姿卻是筆直依舊,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來者,面無表情的面孔,狹長深邃的眼睛,一時間竟讓人覺得,冷淡又威嚴。
不光彩的充當了不速之客角色的白蘭稍稍一愣,過了兩秒后才微笑道:“首先,事情已經(jīng)完成了。”
伊藤幅度輕微的點頭,雖然不認為這點小事就值得深夜敲響自家的房門,不過他自認自己最主要的優(yōu)點就是非常具有耐心,是以就算此刻脾氣已經(jīng)煩躁到想要殺人,但他還是按照對話程序的需要,相當體貼又自然的接了一句:“然后?”
“然后我餓了,”緊接著他就聽到了此世不可思議之語,剛剛那個陷害他不成而被戳破的家伙一臉理直氣壯的說:“想看看你這里有沒有什么能吃的東西!
冷月的光輝下,頭發(fā)細軟比月光更皎潔的少年,笑容坦蕩的樣子,簡直讓人無法發(fā)出火來。
停頓一下后,伊藤讓開了房門。
*********************************************************************************************
空蕩的房屋里只是多了一個人,但是氣氛好像立刻就變得熱鬧起來。
杰索相當自來熟的,一路走過去,一路打開了伊藤家中所有的燈,將這所整整三層的房屋,照的燈火通明。
根本用不著伊藤介紹,少年自顧自的就摸到了廚房,徑直坐在餐桌旁等著后跟進來的伊藤,一臉自然的樣子,簡直就差直接敲碗唱歌要求開飯。
伊藤覺得自己微妙的感受到了當時xanxus的些許心情。
他看了杰索一眼,有點頭疼的拉開抽屜,從中隨便摸出了一包素面。
“只有這個了,可以嗎?”既然事情已經(jīng)進展到這個程度,在細節(jié)上干脆就做的更有風度一點,如此想著,男性轉(zhuǎn)頭問道。
“可以!睂Ψ絽s像是在享受著伊藤這種難得的退讓,笑瞇瞇的說。
伊藤就開始煮面,雖然他也覺得目前這種狀況簡直非常奇怪——他到底為什么要好脾氣的半夜煮面給麻煩的小鬼填肚子!可是,大概是因為雙方在這次事件中都已經(jīng)認知清楚對方究竟是什么樣的角色了吧——雖然只是一個簡短的交手,不過鑒于雙方都很克制也很有風度,最終也通過相互配合取得了還算滿意的結果,所以也理所當然的在不知不覺中就稍微認同了對方,距離也自然而然的就拉近了。
鍋中的水已經(jīng)沸騰起來,伊藤首先將面豎起立在開水中央,手腕微微一抖,細細的銀絲就如扇面般瞬間展開鋪平了整個鍋子。
“這么做是因為受熱會更均勻嗎?”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到了燃氣爐邊上的少年歪著頭問。
“……也許吧!币撂賲s頓了一下之后才回答——僅僅是普通的一句問話,可就像是被誰刺痛了腦子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經(jīng),那個有著白色霧氣、溫暖笑臉的廚房場景在記憶里一閃而過,只留下讓人怔忪的余味。
“請用!弊罱K伊藤坐在餐桌對面,將碗放到了杰索面前。
白水煮面,調(diào)味只有鹽,平時也算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少年卻笑瞇瞇的、仿佛那是什么珍饈美味一般一點也不嫌棄的全部吃完,最后還順手自己洗了碗。
他甚至還超有禮貌的在離開前將拉開的椅子推回去,將開了的燈一一關上,晨光熹微的走廊里,面對面的與伊藤告別。
“我想我之后應該暫時不會找你麻煩了!崩碇睔鈮颜f著這種話的少年,銀白色的短發(fā)被朝陽的色彩暈染,反射出琥珀般美麗的色澤,“不過因此掉以輕心就太早了!
逆著光的纖細身影,輪廓顯得有點飄渺,眼角發(fā)梢都迷蒙在那朦朧的光霧里,讓人根本看不清說話人的表情。
伊藤瞇了下眼睛,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是相當含蓄的微笑,在初升朝陽的照耀下,沉穩(wěn)又自信,帶著直擊人心的英俊。
讓人下意識的就暫停了呼吸,對之前說的話憑空生出了幾分懊惱——是的,又是這樣,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讓人覺得像是穿了露了腳趾的破鞋子一樣,根本不知道該把腳往哪里放。
為什么就不能在他面前表現(xiàn)的更好一點呢?情不自禁的就這樣想。
***************************************************************************************
送走白蘭已經(jīng)是清晨,伊藤想了一下,因為并沒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至于其他任務相關物品,想必reborn早已準備好——這是雙方不需言說的默契。
他小睡了一會兒以養(yǎng)足精力。
結果一直等到上午10點,大門的門鈴才被兇狠的按響。
“xanxus?”伊藤挑挑眉,少見的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
“要不是怕你死了麻煩,老子才不會來!”這是已經(jīng)將近一年未見的半身,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
——自從在reborn那里聽說,伊藤要承擔一個危險任務,并且身邊根本沒有任何可靠人手之后,鬼使神差接下reborn委托的xanxus,就陷入了一種莫名煩躁狀態(tài)。
那個可惡的人渣曾經(jīng)做過的一切依然還清晰的留存在記憶里,每天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著,他到底曾經(jīng)受過怎樣的侮辱。
xanxus甚至想過,干脆一把掐死那個名叫伊藤誠的混蛋,會不會讓事情變得好過點。
然而,當昨天reborn打電話來,告知他那個混蛋可能會面臨危險的那一刻,即使明知這是reborn布下的誘餌,但當時身體卻好像根本脫離了自己的控制一般,不由自主的就說出了“讓我去”的不可思議的話。
根本不想看瓦里安眾人當時那目瞪口呆的臉,xanxus甚至連反悔的時間都沒有,落荒而逃一般跑到了波士頓。
一邊懊惱一邊在心里糾結,見到那個混蛋時到底該如何解釋這種不爭氣的行為呢?可雙腿卻自己走到了那個他“不經(jīng)意”之中看到的地址門前。
想到這里,xanxus煩躁的扯了扯襯衫的衣領,將本來就并不整齊的制服,撕扯的更加凌亂。
就連臉上那刺眼的傷痕,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情緒的堆積,變得漸漸明顯起來。
伊藤卻收攏了表情,靜靜的看著xanxus。
——與對其他人不一樣,即使早就擁有只要別人撒謊就可以一眼看穿的杰出能力,可是xanxus,伊藤在心里苦笑一下,連感嘆一聲“糟糕了”的心情都沒有,就直接墜入到了他計劃中最想避免的窘境。
是的,即使欲蓋彌彰、即使虛張聲勢、即使故意做出不耐煩不情愿的樣子,即使對方表現(xiàn)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伊藤并不能欣賞的模樣,可是,他卻能真切的感受到對方心中的誠摯與煎熬——如此痛苦、如此掙扎、卻也……如此真誠。
感同身受,對他們來說,從來就不是形容詞,而是不可逆轉(zhuǎn)、無關個人意志的可悲事實。
而心的動搖,哪怕只有一瞬間,也足以讓之前努力維持的、相互厭惡的境況就此改變。
“糟糕了。”伊藤閉了閉眼,最終也只能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