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童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塊骨頭嚇到了，雖然不知道老奶奶為什么要把骨頭給自己，他還是迅速拿起那塊骨頭啃了起來。吃進(jìn)自己的肚子里才是自己的，先不管那么多，萬一一會老奶奶后悔了，想吃都沒機(jī)會了。

    正當(dāng)大廳里的老少吃得歡快時，忽然爆出一聲捶打桌子的悶聲，然后食物堵塞咽喉的干嘔聲響了起來，大家都被驚了一下，一看是剛才搶座位的矮小老頭，已經(jīng)從長凳上滾下來，蜷縮著身子在地上打滾，雙手不停地往嘴里摳。

    “怎么了，怎么了？”紅姨和院長撥開圍攏的眾人，看到臉部抽搐著掙扎的老頭，嚇得往后倒退了一步，“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這樣了？”

    “我看看，”院長上前一步，蹲下來伸手想要碰一下地上的老頭，被老頭的一抽搐給嚇得縮了手。老人臉色已經(jīng)慘白，口里不斷翻出白沫，院長見勢不好，站了起來退出人群。

    “許是噎著了?！辈恢膫€老人小聲說了一句。

    “噎著了？那趕緊給喝水啊?！辩牭秼鸺绷?，從桌上端起一碗水，可是誰也不敢接那碗水，互相看看，又看了看地上抽搐的老頭，似乎指望著老頭自己站起來把水喝了。

    地上的老頭抽搐的頻率漸漸慢下來，吐出的白沫和著滿嘴的食物一點(diǎn)點(diǎn)流出來，在眾人的注視下，終于停止了掙扎，整個孤兒院大廳異常安靜，大家喘氣的節(jié)奏聲都能分辨出來。

    紅姨小心翼翼把手伸到老頭鼻孔處，瞬間又縮了回來，輕輕嘆了口氣，宣布了眾人早已預(yù)想到的結(jié)果，老頭走了。

    這個消息對于屋里的人，該算是個好消息。明天又可以改善伙食了。可此刻屋里卻陷入安靜，死人是能換來食物，可是真正親眼看著一個人一點(diǎn)點(diǎn)停止抽搐，停止呼吸，這樣換來的食物即使吃到嘴里，腦子里還是會浮現(xiàn)出死人慘白的臉。

    在紅姨宣布老人的死訊之后，眾人開始等待院長的指示。院長也很識趣地開口了：“你們先吃飯吧，我去找蔣駝子?！闭f完兩手背后，出了孤兒院大廳。

    “孩子們都過來坐好，”簡寧幫著照顧場面。

    大家又重新坐好，老蔣頭居然又繼續(xù)剛才未吃完的食物，二狗和傻子也沒心沒肺地吃了起來，方小童兄妹和其他幾個孩子都已經(jīng)嚇得渾身哆嗦，坐回到凳子上還是渾身直打顫。再看一眼剛才那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奶奶，正在用手絹擦拭著眼角。

    不到一刻功夫，蔣駝子就跟著院長來了，一看躺在地上的老頭，蔣駝子眉頭一皺：“怎么是他啊，這個，咱可辦不了。”

    “有什么辦不了，別個怎么辦的，這個照辦！”院長瞪了一眼蔣駝子。

    蔣駝子面露難色，湊近院長小聲嘀咕：“真要把他辦了，到時候出了事兒，院長您可得擔(dān)著。再說這天色也晚了，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院長的氣勢也弱了下來，隨口應(yīng)了聲：“那行，明天再辦吧?！闭f完就往門口走去，留下眾人也紛紛散了，留下死人在孤兒院的大廳躺了一夜。

    方小童拉著妹妹離開大廳，以最快速度鉆進(jìn)了被筒，雖然骯臟的被筒不足以御寒，可此刻也成了一道屏障隔絕了外面的恐懼。那一夜，屋里的小野狗都喪失了野性，喘氣都不敢大聲，豎著耳朵聽見外面呼呼的風(fēng)聲和悶悶的咳嗽聲時隱時現(xiàn)，不知是哪冒出來的，偶爾夾雜著幾聲嬰兒啼哭聲，漂浮在花蔣村寂靜的夜空中。

    蔣駝子說的出事兒，第二天就準(zhǔn)時找上門了。

    孤兒院的孩子還沒醒過來，就聽見外面乓乓的敲門聲，村長蔣武帶著家人來找事了。昨晚突然暴斃的老頭就是村長的親爹，一大早得到蔣駝子的報(bào)信，就沖上門來了。

    堂堂花蔣村的村長親爹，死在了孤兒院，這個消息像一個突如其來的炸彈，在小小的花蔣村頓時炸開了鍋。恰逢過完年，手頭又沒別的活耽誤，村民們剛好可以拱手看場好戲。這可比正月里的花燈好看多了。湊熱鬧的游手好閑份子早就尾隨著村長到孤兒院門口，有的倚著棵大樹遠(yuǎn)遠(yuǎn)翹首盼著，有的干脆找個土墩坐等好戲開場，還有自帶瓜子邊嗑邊等的。孤兒院他們是不想進(jìn)去的，那個晦氣的地方，常年死人抬進(jìn)抬出，他們可不想沾這道邪氣。至于在外面能不能看到好戲，他們都有十足的把握，花蔣村向來的習(xí)慣就是站在天空底下說話，甭管有理沒理，都得攤開來說，不然就是心里有鬼，所以他們堅(jiān)信村長肯定會把孤兒院的人揪到天空底下來，給他們演一出孝子大鬧孤兒院。

    外面看戲的熱鬧，演戲的心里也爽快?；ㄊY村的村長蔣武，一家兩兄弟就是村里的兩條地頭蛇，村里人從來不敢惹。去年夏天干旱，為爭一點(diǎn)溝水灌田，兩兄弟硬是把村里蔣孝廉的二兒子打得躺床上半個月，還沒賠半毛錢醫(yī)藥費(fèi)。

    不單對外人兇狠，兩兄弟對自己的親爹也不手軟。去年開春，蔣武的父親干活不小心摔了一跤，臥床一個月后就變得神志不清，甚至還大小便失禁。這讓兩兄弟頓時覺得很棘手，兩家的媳婦也放話說除非她們死了，不然老頭子絕不能進(jìn)她們家門。兄弟倆一合計(jì)，覺得還是媳婦兒要緊，老爹就干脆找個地兒給安置了。兩人不約而同想到了村西頭的養(yǎng)老院，第二天就把老人送到了養(yǎng)老院，從此就不再過問，就等著來給老爺子收尸。

    沒想到這收尸的活來得這么快，兩兄弟似乎還沒緩過來，老爺子就走了。這可不行，既然是死在孤兒院，那這老爺子的喪葬費(fèi)，可得指著孤兒院了。村長蔣武早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早聽說孤兒院油水多，老也找不出點(diǎn)事兒過過招，也不能把自己兒子送來孤兒院，現(xiàn)在爹死在孤兒院，真是天助我也。村長邊走邊想，差點(diǎn)笑出聲來，看看周圍的觀眾，趕緊甩出一副悲痛欲絕的臉。

    沒等紅姨把門開穩(wěn)了，村長扒開門縫就哭喊著沖了進(jìn)去，一邊沖還一邊喊：“爹啊，我的親爹，你咋說走就走呢，孩兒都來不及見你最后一面。你咋不跟孩兒說一聲，孩兒陪你一塊走啊，我的親爹……”

    孤兒院的孩子都起來了，圍站成一圈，看著村長爬在老頭面前痛哭流涕的樣子，卻沒有一點(diǎn)難過的樣子，大家也都像在看戲。

    村長帶的幾個家屬都跟了進(jìn)來，村長哥哥蔣文昨天上縣城給人送禮去了，還沒回來。兩個兒媳婦撲通一聲跪在了老人旁邊，也加入了哭爹的隊(duì)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旁若無人地哭了起來。

    紅姨見來了這么多人，一下著了慌，使了個眼神給二狗，二狗立刻領(lǐng)會，箭一般沖出門外，直奔院長家去。還沒跑多遠(yuǎn)，就看到院長已經(jīng)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來了。

    外面圍觀的村民一見院長來了，頓時覺得好戲高潮就要來了，也顧不了晦不晦氣了，紛紛圍到來孤兒院門口，差一步就踏進(jìn)門檻了，不過心里還是有防備的，就是那一道門檻，擋住了孤兒院所有的晦氣外泄。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