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看著爭吵不休的三姐弟,桀贏心中暗暗冷笑。

    桀贏在喀瑪爾苦心經(jīng)營多年，獨孤傲天暗中資助他大量財帛，讓他不僅在長老會培植了自己的勢力，連喀瑪爾的將領(lǐng)亦被他收買不少。

    自從蘭扎安格交出兵權(quán)，許多跟隨他征戰(zhàn)多年的將士卸甲做回普通的牧民。三王子齊馬閣年紀(jì)小,性子沖動,沒建立過軍功,在戰(zhàn)士們心中毫無威信,沒人愿意聽他調(diào)令。而西萊雅是個病秧子,未曾上過沙場,從小就對他言聽計從，更不足為懼。如此一來，喀瑪爾大半兵馬便落入了他的掌控中。

    桀贏看了看天色,再過幾個時辰，利亞格部落就會對喀瑪爾發(fā)起攻擊，而他的軍隊已將蘭扎安格的營地包圍。只要困住蘭扎安格，喀瑪爾必定抵擋不住利亞格軍隊的進(jìn)攻，屆時酋長涅娜和長老會只能求助于他，他就按計劃逼迫涅娜禪讓酋長之位給他。

    桀贏給親信使了個眼色，隨后一行人悄然往營門口退去。

    那頭齊馬閣屢屢受挫反而被勾起了斗志，又一次被蘭扎安格摔出去后，他吐掉嘴里的泥沙，拔出腰刀再度撲過去。

    “混小子！”西萊雅搶先一步出手，拔刀往他齊馬閣揮去。

    齊馬閣急忙側(cè)身躲過，順勢朝西萊雅的背上打了一掌。這一掌力道很大，西萊雅身體瘦弱，竟然被他打得飛出去。

    眼看就要撞到桀贏身上，桀贏避無可避，只好伸臂將西萊雅抱在懷里，原地一旋卸了撞擊的力道。他尚未站穩(wěn)，頸脖忽然一涼，一把鋒利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西萊雅忍住胸口翻涌的氣血，緊握住匕首對桀贏喝道：“叫你的人全部撤退！”

    桀贏沒有出聲，面具下一雙眸子緊盯著西萊雅，似乎很不可置信。

    齊馬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西萊雅和桀贏。他完全糊涂了，桀贏和西萊雅不是一邊的嗎？西萊雅曾告訴他，桀贏會幫她要彈劾攝政王蘭扎安格，還政給她，要他全力幫助桀贏壓制住蘭扎安格。怎么一下子突然全變了？！

    蘭扎安格趁機將齊馬閣手里的刀奪走，將他丟給手下看住。

    桀贏的親兵們將西萊雅圍住，蘭扎安格的士兵也沖過來。

    西萊雅咬了咬唇，手上用力，匕首割破桀贏頸脖上的皮膚：“快叫你的軍隊撤退！聽到?jīng)]？！”

    桀贏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盯著西萊雅，半響才輕嘆一聲，幽幽地道：“可惜……”聲音里透著遺憾和不舍。

    西萊雅皺了皺眉，正要再使點力氣嚇嚇?biāo)?，忽聽蘭扎安格高叫：“小心！”

    話音未落，西萊雅手臂劇痛，眼前閃過一道寒光，本來架在桀贏脖子上的匕首反而刺入了她的脖子。

    鮮血濺到桀贏的銀色面具上，西萊雅張開嘴，血狂噴而出，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桀贏。

    “阿姐?。。　碧m扎安格雙目血紅，發(fā)狂地?fù)湎蜩钰A，卻被他的親兵們阻攔，雙方廝殺在一處。

    喬裝成士兵的冥毅大吼：“桀贏殺了大公主?。?！他是利亞格的奸細(xì)！！”

    他這么一喊，蘭扎安格的士兵們?nèi)几蠛稹I地外包圍蘭扎安格營地的軍隊聽到喊聲，頓時大亂。因為他們當(dāng)中有一半人馬雖聽從桀贏調(diào)度，但仍舊是效忠喀瑪爾的軍隊。聽到酋長繼承人被桀贏所殺，哪還肯繼續(xù)服從他的命令，調(diào)轉(zhuǎn)矛頭跟桀贏的直屬軍隊打了起來，蘭扎安格的士兵也加入戰(zhàn)團。

    桀贏將西萊雅丟在地上，帶著幾名親信意欲殺出重圍。

    齊馬閣撲到渾身是血的西萊雅身旁，白著臉哭喊她的名字。

    蘭扎安格斬殺幾人后拖著巫醫(yī)也沖了過來，他推開不知所措的齊馬閣，用手堵住西萊雅脖子上的傷口。

    西萊雅大口地喘氣，血沫不斷從嘴里涌出。她掙扎著抓住蘭扎安格的衣襟：“答應(yīng)……我……繼承……”

    “阿姐，別說話！你會沒事的！堅持住！”蘭扎安格雙目通紅，嘶啞地求道。

    西萊雅搖搖頭，圓睜雙目直直地瞪著他，拼勁全力開口：“答應(yīng)……我??！”

    蘭扎安格心如刀絞，忍住淚水點了點頭。

    西萊雅見他答應(yīng)，眸中流出欣慰，慘白的臉上似乎浮現(xiàn)出一絲笑容，但隨后臉色大變雙眼上翻，身體一陣抽搐后，緊抓住他衣襟的手滑落在地。

    天空漸漸泛白，喀瑪爾部落的人全都聚集在草原上圍成一個大圈。

    圈中央架起了一座火葬的木臺，祭司們環(huán)繞在周圍，西萊雅蓋著繡有喀瑪爾胡狼圖騰的藍(lán)旗靜靜躺在木臺上，金紅色的陽光穿透晨靄撒在她身上，看上去她就像睡著了般安詳。

    老祭司長面對東邊天空跪拜諸神后，舉起火把高聲吟誦古老的珠赫禪經(jīng)。

    蘭扎安格一身銀色鎧甲，肅立在酋長涅娜身邊。

    他抬頭望向蔚藍(lán)的天空。今日碧空萬里無云，極其難得的清朗天氣。陽光特別明媚燦爛，他內(nèi)心卻是從未有過的沉重和壓抑。

    祭司長蒼老沙啞的聲音仿佛穿透胸腔，心臟隱隱作痛，回想起那晚他喬裝去見西萊雅的情景，一股疼痛從心口竄遍全身，眼睛酸澀難當(dāng)，視線忽然變得模糊。

    “是……是你？！你，你怎么變成這付模樣？”

    西萊雅驚訝的反應(yīng)讓蘭扎安格覺得有點意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貼在下巴上的大胡子，暗嘆冥毅的易容術(shù)太高超，連自小一塊長大的親姐姐都沒認(rèn)出他。西萊雅的聲音很大，幸好此前大管事已悄悄命下人都退了下去，氈房里只有他和西萊雅兩人，外面的侍衛(wèi)估計也都被冥毅“安置”好了，他不用擔(dān)心被人發(fā)現(xiàn)。

    西萊雅已恢復(fù)平靜，她皺起眉凝視著蘭扎安格：“深更半夜的，你裝神弄鬼地作甚？！想見我，堂堂正正地來找就是?！?br/>
    蘭扎安格苦笑：“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如今被人監(jiān)視，一舉一動都須得謹(jǐn)慎。”

    西萊雅抿了抿唇，目光微微閃躲。她如何不知，因齊馬閣無能，自己體弱，桀贏如今已掌控了喀瑪爾大部分兵馬，他打著輔佐嫡公主的名號拉攏了長老會中最保守的幾名元老，連酋長涅娜都避讓他三分。

    西萊雅以前不是沒想過制衡桀贏，但一是她很嫉恨蘭扎安格，明明自己才是酋長繼承人，卻被奪取了應(yīng)得的權(quán)力，桀贏壓制住蘭扎安格的勢力，是她喜聞樂見之事，她不愿蘭扎安再次攝政，二是自從桀贏獻(xiàn)上奇藥，讓她羸弱的身體逐漸恢復(fù)元氣，并對她大表忠心，她更加信任桀贏必定會輔佐自己。

    蘭扎安格一眼就看出西萊雅的猶疑，他知道西萊雅身為名正言順的酋長繼承人，卻因身體的緣故被涅娜長期閑置，而自己代替酋長攝政多年，即使與西萊雅是感情深厚的親姐弟，日久天長也難免心生嫌隙。但他仍舊對西萊雅存有信心，覺得她只是一時被桀贏蒙蔽，終究會認(rèn)清孰是孰非，斷不會棄喀瑪爾利益之不顧。

    “阿姐，你可知桀贏獻(xiàn)給你的奇藥是何物？”蘭扎安格單刀直入，并不繞彎子。

    西萊雅面色微變，眉頭蹙得更緊，目光銳利起來，沉聲問：“你何出此言?！?br/>
    蘭扎安格觀其神色，心里更加肯定她同樣對桀贏心存疑慮。

    “你服用此藥后，伊始覺得精神亢奮，病痛消失，甚至似有使不完的力氣。但過了一段時日若不繼續(xù)服用，

    就會變得昏沉無力，白天心焦氣躁肌膚瘙癢刺痛，夜晚嗜睡卻難以入眠。”

    西萊雅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心中疑惑更甚，沉默半響后，底氣不足地辯解：“我氣虛血弱，向來如此……”

    “阿姐，我給你帶來一個小玩意?！碧m扎安格邊說邊從懷里掏出一只白色的小倉鼠，逗弄了一下后，將它捧到西萊雅面前：“請阿姐賞這個小家伙一顆靈藥吃?！?br/>
    西萊雅拂袖揮開蘭扎安格的手，慍怒道：“你到底搞什么鬼？”

    蘭扎安格四處看了看，見西萊雅床榻上放了一個裝藥的錦盒，便走過去自行拿了盒子遞給西萊雅，笑道：“阿姐莫非不敢面對事實？”

    西萊雅最經(jīng)不得蘭扎安格激將，猛地抓過盒子取出一顆藥丸，捏碎了喂給那只小倉鼠。

    蘭扎安格找來一只木盒，將小倉鼠放進(jìn)去。片刻后，她喜笑顏開地指著小倉鼠道：“它一點事都沒有，你果然是小人之心?！眰}鼠在盒子里走來走去東聞西嗅，顯得十分活潑。

    “阿姐剛開始吃這藥丸時的狀況可與此時的小倉鼠相似？”蘭扎安格揶揄道：“精神百倍，似有無盡的精力?！?br/>
    西萊雅臉一紅，指著蘭扎安格的鼻子怒道：“你居然把我比作……”

    話沒說完，就聽蘭扎安格驚道：“快看！！”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小倉鼠突然瘋了一般亂竄亂撞，吱吱叫個不住，沒一會兒，它突然使勁撕咬自己的身體和爪子，白色的皮毛沾滿鮮血，咬得肉綻骨斷也不住口，直至氣絕方止，模樣駭人之極。

    西萊雅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克制不住地打顫。她聯(lián)想到自從服藥后經(jīng)常心緒煩躁莫名暴怒，近日更是越來越難控制情緒，失控時甚至毒打奴仆亂砸東西，前幾日一名跟隨她多年的老仆人就死在她鞭下，令她愧疚不已。

    一股寒氣從心頭涌至全身，西萊雅面色陡然灰白，眼神空洞。心中的疑慮被證實，殘酷得讓她難以接受。

    西萊雅急促地喘息著，身體搖搖欲墜，她支撐不住趔趄著往回退，腳步不穩(wěn)往后跌去。

    蘭扎安格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扶住她，西萊雅喘著氣抓住蘭扎安格的手臂，全身都靠在他身上，猶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手指指關(guān)節(jié)泛白。

    她抬起頭看著蘭扎安格，張嘴正要說話，卻是一陣驟雨般的猛烈咳嗽。

    蘭扎安格閉了閉眼睛，心中難受之極，曾是親厚無間的姐弟，不知為何竟走到如今互相傾軋的地步。他將西萊雅扶到床榻上，默然輕撫她的背脊。

    過了一會兒，西萊雅平息下來，神情很是沮喪，低著頭喃喃道：“他為何要殺我，我待他。待他不薄啊……”

    蘭扎安格手一頓，西萊雅對桀贏的心思，他早就知道。

    桀贏文武雙全，年紀(jì)似乎比西萊雅大不了多少，還是喀瑪爾王族子弟的老師。大公主西萊雅一開始就與他很親近，大概是桀贏施教時并沒有因她身體羸弱而對她有特別照顧，反而一視同仁，該罰時便罰，甚至還曾對西萊雅動過鞭刑。

    因為那次鞭刑，酋長涅娜給西萊雅安排了另外一名老師。誰知西萊雅死活不愿意，仍要跟著桀贏學(xué)習(xí)武藝。

    或許就從那時起，桀贏就在西萊雅心里扎下了根，即使她連桀贏長什么樣都不清楚。

    看著西萊雅失魂落魄的樣子，蘭扎安格有點不忍，正想開口寬慰幾句，猛然回想起臨行前冥毅的告誡：“你千萬不能心軟，功敗垂成就看今晚。雖然揭露桀贏的險惡用心對你阿姐來講很殘酷，但你必須做。否則死的人就是她和你！”

    蘭扎安格硬起心腸，沉聲道：“阿姐，桀贏對你無意，不過是利用你削弱我的勢力，進(jìn)而掌控喀瑪爾。若我們姐弟受他挑唆以致兵戎相見，喀瑪爾部落就要易主了。”

    西萊雅身體一震，緩緩轉(zhuǎn)頭看向他，目光晦暗透著無盡的傷痛，看得蘭扎安格的心一陣抽痛。

    西萊雅的眸光漸漸凝聚，她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眼手中殘留的藥渣：“你回去吧，我心中有數(shù)，知道該怎么做……”

    ……

    一滴冰涼的液體滑下蘭扎安格的臉龐，淌進(jìn)唇中，滋味苦澀難當(dāng)。

    西萊雅明知道自己在桀贏心中不過是一顆棋子，絕不會對她有任何憐惜，卻仍舊心存幻想，以為他會懸崖勒馬。

    她不忍心殺他，他卻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咽喉。西萊雅臨死前眼中除了絕望還有滔天的恨意，恨得怕不止是桀贏的無情，還有她的自作多情和愚蠢。

    涅娜顫巍巍站起身，推開要來攙扶她的仆人，靠自己的力量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天祭臺前，接過老祭司手里的火把，親自點燃了木臺。

    熊熊烈火吞沒了西萊雅，將她的身體化成青煙，把她的靈魂送上珠赫天國。

    蘭扎安格走到涅娜身旁，伸手想要扶她，卻被涅娜突然抓住手腕。

    涅娜額上溝渠般皺紋猶如刀刻，她直直地盯著大火中漸漸化為灰燼的西萊雅，鬢邊灰白的頭發(fā)隨風(fēng)飄舞，握住蘭扎安格的大手猶如鷹爪，手背青筋爆出，狠得似乎要將他的手腕捏碎。

    “你的命不再屬于你自己?！?br/>
    涅娜沒有看他，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從今后，你愛的只有喀瑪爾的草原、人民、牛羊……”

    蘭扎安格心如刀割，西萊雅逝去后，他就清楚地明白自己未來的命運和使命。

    他不能再心存柔情，不可以仁慈，不允許繼續(xù)奢望幸福。他的生命奉獻(xiàn)給喀瑪爾，誰若阻撓喀瑪爾部落統(tǒng)一珠赫的雄心，誰就是他的敵人。即使對方是他珍藏在心底最愛的那個人，也不例外……

    蘭扎安格攙扶住涅娜，平靜地說：“母親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涅娜回頭看他，渾濁的眼睛瞇了瞇，一瞬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她古怪地笑了笑：“那就好……如此，西萊雅才死得值！”

    第五十四章

    看著爭吵不休的三姐弟,桀贏心中暗暗冷笑。

    桀贏在喀瑪爾苦心經(jīng)營多年，獨孤傲天暗中資助他大量財帛，讓他不僅在長老會培植了自己的勢力，連喀瑪爾的將領(lǐng)亦被他收買不少。

    自從蘭扎安格交出兵權(quán)，許多跟隨他征戰(zhàn)多年的將士卸甲做回普通的牧民。三王子齊馬閣年紀(jì)小,性子沖動,沒建立過軍功,在戰(zhàn)士們心中毫無威信,沒人愿意聽他調(diào)令。而西萊雅是個病秧子,未曾上過沙場,從小就對他言聽計從，更不足為懼。如此一來，喀瑪爾大半兵馬便落入了他的掌控中。

    桀贏看了看天色,再過幾個時辰，利亞格部落就會對喀瑪爾發(fā)起攻擊，而他的軍隊已將蘭扎安格的營地包圍。只要困住蘭扎安格，喀瑪爾必定抵擋不住利亞格軍隊的進(jìn)攻，屆時酋長涅娜和長老會只能求助于他，他就按計劃逼迫涅娜禪讓酋長之位給他。

    桀贏給親信使了個眼色，隨后一行人悄然往營門口退去。

    那頭齊馬閣屢屢受挫反而被勾起了斗志，又一次被蘭扎安格摔出去后，他吐掉嘴里的泥沙，拔出腰刀再度撲過去。

    “混小子！”西萊雅搶先一步出手，拔刀往他齊馬閣揮去。

    齊馬閣急忙側(cè)身躲過，順勢朝西萊雅的背上打了一掌。這一掌力道很大，西萊雅身體瘦弱，竟然被他打得飛出去。

    眼看就要撞到桀贏身上，桀贏避無可避，只好伸臂將西萊雅抱在懷里，原地一旋卸了撞擊的力道。他尚未站穩(wěn)，頸脖忽然一涼，一把鋒利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西萊雅忍住胸口翻涌的氣血，緊握住匕首對桀贏喝道：“叫你的人全部撤退！”

    桀贏沒有出聲，面具下一雙眸子緊盯著西萊雅，似乎很不可置信。

    齊馬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西萊雅和桀贏。他完全糊涂了，桀贏和西萊雅不是一邊的嗎？西萊雅曾告訴他，桀贏會幫她要彈劾攝政王蘭扎安格，還政給她，要他全力幫助桀贏壓制住蘭扎安格。怎么一下子突然全變了？！

    蘭扎安格趁機將齊馬閣手里的刀奪走，將他丟給手下看住。

    桀贏的親兵們將西萊雅圍住，蘭扎安格的士兵也沖過來。

    西萊雅咬了咬唇，手上用力，匕首割破桀贏頸脖上的皮膚：“快叫你的軍隊撤退！聽到?jīng)]？！”

    桀贏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盯著西萊雅，半響才輕嘆一聲，幽幽地道：“可惜……”聲音里透著遺憾和不舍。

    西萊雅皺了皺眉，正要再使點力氣嚇嚇?biāo)?，忽聽蘭扎安格高叫：“小心！”

    話音未落，西萊雅手臂劇痛，眼前閃過一道寒光，本來架在桀贏脖子上的匕首反而刺入了她的脖子。

    鮮血濺到桀贏的銀色面具上，西萊雅張開嘴，血狂噴而出，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桀贏。

    “阿姐?。?！”蘭扎安格雙目血紅，發(fā)狂地?fù)湎蜩钰A，卻被他的親兵們阻攔，雙方廝殺在一處。

    喬裝成士兵的冥毅大吼：“桀贏殺了大公主?。?！他是利亞格的奸細(xì)?。　?br/>
    他這么一喊，蘭扎安格的士兵們?nèi)几蠛?。營地外包圍蘭扎安格營地的軍隊聽到喊聲，頓時大亂。因為他們當(dāng)中有一半人馬雖聽從桀贏調(diào)度，但仍舊是效忠喀瑪爾的軍隊。聽到酋長繼承人被桀贏所殺，哪還肯繼續(xù)服從他的命令，調(diào)轉(zhuǎn)矛頭跟桀贏的直屬軍隊打了起來，蘭扎安格的士兵也加入戰(zhàn)團。

    桀贏將西萊雅丟在地上，帶著幾名親信意欲殺出重圍。

    齊馬閣撲到渾身是血的西萊雅身旁，白著臉哭喊她的名字。

    蘭扎安格斬殺幾人后拖著巫醫(yī)也沖了過來，他推開不知所措的齊馬閣，用手堵住西萊雅脖子上的傷口。

    西萊雅大口地喘氣，血沫不斷從嘴里涌出。她掙扎著抓住蘭扎安格的衣襟：“答應(yīng)……我……繼承……”

    “阿姐，別說話！你會沒事的！堅持?。　碧m扎安格雙目通紅，嘶啞地求道。

    西萊雅搖搖頭，圓睜雙目直直地瞪著他，拼勁全力開口：“答應(yīng)……我??！”

    蘭扎安格心如刀絞，忍住淚水點了點頭。

    西萊雅見他答應(yīng)，眸中流出欣慰，慘白的臉上似乎浮現(xiàn)出一絲笑容，但隨后臉色大變雙眼上翻，身體一陣抽搐后，緊抓住他衣襟的手滑落在地。

    天空漸漸泛白，喀瑪爾部落的人全都聚集在草原上圍成一個大圈。

    圈中央架起了一座火葬的木臺，祭司們環(huán)繞在周圍，西萊雅蓋著繡有喀瑪爾胡狼圖騰的藍(lán)旗靜靜躺在木臺上，金紅色的陽光穿透晨靄撒在她身上，看上去她就像睡著了般安詳。

    老祭司長面對東邊天空跪拜諸神后，舉起火把高聲吟誦古老的珠赫禪經(jīng)。

    蘭扎安格一身銀色鎧甲，肅立在酋長涅娜身邊。

    他抬頭望向蔚藍(lán)的天空。今日碧空萬里無云，極其難得的清朗天氣。陽光特別明媚燦爛，他內(nèi)心卻是從未有過的沉重和壓抑。

    祭司長蒼老沙啞的聲音仿佛穿透胸腔，心臟隱隱作痛，回想起那晚他喬裝去見西萊雅的情景，一股疼痛從心口竄遍全身，眼睛酸澀難當(dāng)，視線忽然變得模糊。

    “是……是你？！你，你怎么變成這付模樣？”

    西萊雅驚訝的反應(yīng)讓蘭扎安格覺得有點意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貼在下巴上的大胡子，暗嘆冥毅的易容術(shù)太高超，連自小一塊長大的親姐姐都沒認(rèn)出他。西萊雅的聲音很大，幸好此前大管事已悄悄命下人都退了下去，氈房里只有他和西萊雅兩人，外面的侍衛(wèi)估計也都被冥毅“安置”好了，他不用擔(dān)心被人發(fā)現(xiàn)。

    西萊雅已恢復(fù)平靜，她皺起眉凝視著蘭扎安格：“深更半夜的，你裝神弄鬼地作甚？！想見我，堂堂正正地來找就是。”

    蘭扎安格苦笑：“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如今被人監(jiān)視，一舉一動都須得謹(jǐn)慎?！?br/>
    西萊雅抿了抿唇，目光微微閃躲。她如何不知，因齊馬閣無能，自己體弱，桀贏如今已掌控了喀瑪爾大部分兵馬，他打著輔佐嫡公主的名號拉攏了長老會中最保守的幾名元老，連酋長涅娜都避讓他三分。

    西萊雅以前不是沒想過制衡桀贏，但一是她很嫉恨蘭扎安格，明明自己才是酋長繼承人，卻被奪取了應(yīng)得的權(quán)力，桀贏壓制住蘭扎安格的勢力，是她喜聞樂見之事，她不愿蘭扎安再次攝政，二是自從桀贏獻(xiàn)上奇藥，讓她羸弱的身體逐漸恢復(fù)元氣，并對她大表忠心，她更加信任桀贏必定會輔佐自己。

    蘭扎安格一眼就看出西萊雅的猶疑，他知道西萊雅身為名正言順的酋長繼承人，卻因身體的緣故被涅娜長期閑置，而自己代替酋長攝政多年，即使與西萊雅是感情深厚的親姐弟，日久天長也難免心生嫌隙。但他仍舊對西萊雅存有信心，覺得她只是一時被桀贏蒙蔽，終究會認(rèn)清孰是孰非，斷不會棄喀瑪爾利益之不顧。

    “阿姐，你可知桀贏獻(xiàn)給你的奇藥是何物？”蘭扎安格單刀直入，并不繞彎子。

    西萊雅面色微變，眉頭蹙得更緊，目光銳利起來，沉聲問：“你何出此言?！?br/>
    蘭扎安格觀其神色，心里更加肯定她同樣對桀贏心存疑慮。

    “你服用此藥后，伊始覺得精神亢奮，病痛消失，甚至似有使不完的力氣。但過了一段時日若不繼續(xù)服用，

    就會變得昏沉無力，白天心焦氣躁肌膚瘙癢刺痛，夜晚嗜睡卻難以入眠?！?br/>
    西萊雅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心中疑惑更甚，沉默半響后，底氣不足地辯解：“我氣虛血弱，向來如此……”

    “阿姐，我給你帶來一個小玩意。”蘭扎安格邊說邊從懷里掏出一只白色的小倉鼠，逗弄了一下后，將它捧到西萊雅面前：“請阿姐賞這個小家伙一顆靈藥吃。”

    西萊雅拂袖揮開蘭扎安格的手，慍怒道：“你到底搞什么鬼？”

    蘭扎安格四處看了看，見西萊雅床榻上放了一個裝藥的錦盒，便走過去自行拿了盒子遞給西萊雅，笑道：“阿姐莫非不敢面對事實？”

    西萊雅最經(jīng)不得蘭扎安格激將，猛地抓過盒子取出一顆藥丸，捏碎了喂給那只小倉鼠。

    蘭扎安格找來一只木盒，將小倉鼠放進(jìn)去。片刻后，她喜笑顏開地指著小倉鼠道：“它一點事都沒有，你果然是小人之心?！眰}鼠在盒子里走來走去東聞西嗅，顯得十分活潑。

    “阿姐剛開始吃這藥丸時的狀況可與此時的小倉鼠相似？”蘭扎安格揶揄道：“精神百倍，似有無盡的精力?！?br/>
    西萊雅臉一紅，指著蘭扎安格的鼻子怒道：“你居然把我比作……”

    話沒說完，就聽蘭扎安格驚道：“快看！！”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小倉鼠突然瘋了一般亂竄亂撞，吱吱叫個不住，沒一會兒，它突然使勁撕咬自己的身體和爪子，白色的皮毛沾滿鮮血，咬得肉綻骨斷也不住口，直至氣絕方止，模樣駭人之極。

    西萊雅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克制不住地打顫。她聯(lián)想到自從服藥后經(jīng)常心緒煩躁莫名暴怒，近日更是越來越難控制情緒，失控時甚至毒打奴仆亂砸東西，前幾日一名跟隨她多年的老仆人就死在她鞭下，令她愧疚不已。

    一股寒氣從心頭涌至全身，西萊雅面色陡然灰白，眼神空洞。心中的疑慮被證實，殘酷得讓她難以接受。

    西萊雅急促地喘息著，身體搖搖欲墜，她支撐不住趔趄著往回退，腳步不穩(wěn)往后跌去。

    蘭扎安格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扶住她，西萊雅喘著氣抓住蘭扎安格的手臂，全身都靠在他身上，猶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手指指關(guān)節(jié)泛白。

    她抬起頭看著蘭扎安格，張嘴正要說話，卻是一陣驟雨般的猛烈咳嗽。

    蘭扎安格閉了閉眼睛，心中難受之極，曾是親厚無間的姐弟，不知為何竟走到如今互相傾軋的地步。他將西萊雅扶到床榻上，默然輕撫她的背脊。

    過了一會兒，西萊雅平息下來，神情很是沮喪，低著頭喃喃道：“他為何要殺我，我待他。待他不薄啊……”

    蘭扎安格手一頓，西萊雅對桀贏的心思，他早就知道。

    桀贏文武雙全，年紀(jì)似乎比西萊雅大不了多少，還是喀瑪爾王族子弟的老師。大公主西萊雅一開始就與他很親近，大概是桀贏施教時并沒有因她身體羸弱而對她有特別照顧，反而一視同仁，該罰時便罰，甚至還曾對西萊雅動過鞭刑。

    因為那次鞭刑，酋長涅娜給西萊雅安排了另外一名老師。誰知西萊雅死活不愿意，仍要跟著桀贏學(xué)習(xí)武藝。

    或許就從那時起，桀贏就在西萊雅心里扎下了根，即使她連桀贏長什么樣都不清楚。

    看著西萊雅失魂落魄的樣子，蘭扎安格有點不忍，正想開口寬慰幾句，猛然回想起臨行前冥毅的告誡：“你千萬不能心軟，功敗垂成就看今晚。雖然揭露桀贏的險惡用心對你阿姐來講很殘酷，但你必須做。否則死的人就是她和你！”

    蘭扎安格硬起心腸，沉聲道：“阿姐，桀贏對你無意，不過是利用你削弱我的勢力，進(jìn)而掌控喀瑪爾。若我們姐弟受他挑唆以致兵戎相見，喀瑪爾部落就要易主了。”

    西萊雅身體一震，緩緩轉(zhuǎn)頭看向他，目光晦暗透著無盡的傷痛，看得蘭扎安格的心一陣抽痛。

    西萊雅的眸光漸漸凝聚，她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眼手中殘留的藥渣：“你回去吧，我心中有數(shù)，知道該怎么做……”

    ……

    一滴冰涼的液體滑下蘭扎安格的臉龐，淌進(jìn)唇中，滋味苦澀難當(dāng)。

    西萊雅明知道自己在桀贏心中不過是一顆棋子，絕不會對她有任何憐惜，卻仍舊心存幻想，以為他會懸崖勒馬。

    她不忍心殺他，他卻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咽喉。西萊雅臨死前眼中除了絕望還有滔天的恨意，恨得怕不止是桀贏的無情，還有她的自作多情和愚蠢。

    涅娜顫巍巍站起身，推開要來攙扶她的仆人，靠自己的力量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天祭臺前，接過老祭司手里的火把，親自點燃了木臺。

    熊熊烈火吞沒了西萊雅，將她的身體化成青煙，把她的靈魂送上珠赫天國。

    蘭扎安格走到涅娜身旁，伸手想要扶她，卻被涅娜突然抓住手腕。

    涅娜額上溝渠般皺紋猶如刀刻，她直直地盯著大火中漸漸化為灰燼的西萊雅，鬢邊灰白的頭發(fā)隨風(fēng)飄舞，握住蘭扎安格的大手猶如鷹爪，手背青筋爆出，狠得似乎要將他的手腕捏碎。

    “你的命不再屬于你自己?！?br/>
    涅娜沒有看他，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從今后，你愛的只有喀瑪爾的草原、人民、牛羊……”

    蘭扎安格心如刀割，西萊雅逝去后，他就清楚地明白自己未來的命運和使命。

    他不能再心存柔情，不可以仁慈，不允許繼續(xù)奢望幸福。他的生命奉獻(xiàn)給喀瑪爾，誰若阻撓喀瑪爾部落統(tǒng)一珠赫的雄心，誰就是他的敵人。即使對方是他珍藏在心底最愛的那個人，也不例外……

    蘭扎安格攙扶住涅娜，平靜地說：“母親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涅娜回頭看他，渾濁的眼睛瞇了瞇，一瞬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她古怪地笑了笑：“那就好……如此，西萊雅才死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