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不是說還得再看些日子,急什么?!毙l(wèi)棟量一聽,不緊不慢出聲說道。
“衛(wèi)家的,你要知道,再晚些未哥兒可能就要保不住了。你看看程大的腿,那得容得人等才行!”開口說話的是河那邊的江家,桐花村一河兩岸,百十戶人家就沿著兩岸分布,鄰里鄉(xiāng)親的大家都眼熟。
“程大,你可提醒過未哥兒這事兒?”村長馮五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吵,他點了程大的名字,讓他說話。
“我上半月雨時和顧小子提過,”程未的大伯抬了抬耷拉的眼皮啞聲說:“不過我看他也并沒有放在心上?!?br/>
“這事兒不能直接和未哥兒說,你提醒顧小子倒是做得對,但是這事兒怕早晚有一天是瞞不住的?!贝彘L嘆了口氣,程家的那點兒事,按照程未那說一不二的性子,當真是說不得。
“當初我就說把他強配給鄰村那個獵戶就行了,霸人家產(chǎn)的名聲我擔著,你們當初要是聽我的,今天哪里還有這許多事?!背檀笳f完咳了兩聲,那啞啞的聲音讓人聽著著實難受。
“雖說是為了他好,但是這結(jié)契的事我們實在不能這么干,好不好那是一輩子的事。”里正抽了口煙然后皺著眉頭說:“萬一要是不好,那可真是害了人哥兒一輩子,臨了咱幾個老東西死了,拿什么去見人小爹?!?br/>
“命要緊還是名聲要緊?我二弟家可就他這一根獨苗了。”程大停下來又說了一句,大家伙頓時都不說話了。
“現(xiàn)在吵這個也沒用,”村長又嘆了一聲說:“張老頭兒,你說說,最近山上怎么樣?”
“村子附近的山上我都帶著狗仔細去看過了,一共發(fā)現(xiàn)了兩處腳印,比對了是同一只獸人的??传F印,能肯定是只虎族,而且只來了一只?!睆埨项^是桐花村的老獵戶,程未那手套小兔子的鎖套就是跟他學(xué)的。
“云鏡國的獸人有任務(wù)時都是結(jié)伴出行的,目前就只有一只,情形還不明朗。”里正接了口,他說:“劉家的,你家靠山,田地分布遠且近山的多,要是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還請及時過來知會的好?!?br/>
“我爹已經(jīng)讓下人在莊子及田地周邊插了白旗了,要是有新的發(fā)現(xiàn)一定會前來相告?!眲⒓襾淼氖谴髢鹤觿⑷?,他爹年事雖還沒高到出不了門的地步,但是近幾年莊子里外的事也慢慢的交到了他的手中。
插了白旗就意味著劉家那片的山近期有野獸出沒要封山,村子里的人都不能從那邊進山了。
“就不能讓那什么未哥兒搬出去嗎?這一年年的整天提心吊膽的算個什么事兒!”氣氛正沉悶,忽然有個人不陰不陽地說。說話的是河尾齊家的男人,他家才搬來沒幾年,只模糊聽說過那幾年桐花村的事。
“齊家的,你不知道可不要亂說話!”一開始說話的江家聽到這話就皺了眉頭,他口氣有些不善地說:“要是當年沒有程未的小爹,我們這群人怎么還有命坐在這里。”
江家三代都是在鎮(zhèn)上幫官家殺豬的,這男人原本就生得滿臉橫肉,平日里不言不語的就能把膽兒小的孩子嚇哭。他這兩日休息,正巧碰到家人稍信讓他回來一趟,這會兒臉色一沉那股子殺生的戾氣頓時就顯了出來。
這不能怪他,十一年前云鏡國的翼族幾乎傾巢出動,將臨縣的幾個村子洗劫一空。那年要不是程未的小爹一身是血的從山里跑回來通知他們幾個村子提前避難,這會兒還不知道是怎樣一副光景。
總之那幾個糟了難的村莊他們都去看過,那血腥味一挨著村子都能聞到,仿佛已經(jīng)滲入了土地無處不在。絕門絕戶的景象無論誰看了不惶恐揪心,直到過了許多年,官家才重新遷了人過去,聽聞每逢暴雨那幾個村子里的井水都還是紅色的。
齊家的被嗆了聲,又見江家的似要打人的模樣,那家男人頓時不敢再說話。作為外來戶他在村子里雖不受什么為難,但到底是不親。江家的原本就和官家有來往,哪怕是殺豬的,也比他們種田的強些。
“好了好了?!贝彘L冷眼看了一眼齊家的,這戶人家原是逃難來的,當時看他二人帶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就和里正商量著收留了下來。平日里人不壞,就是心腸冷漠了些,這會兒子倒是讓人看出些涼薄勢力的性子來了。
“照我說,這事兒先不必和未哥兒說了。”里正在桌沿上敲了敲他的煙桿說。
“各家一會兒返家的時候千萬要和家里人交代好,白旗沒拔掉前,誰都不許到山上去。特別是孩子,各家都給我看好了,云鏡國那群畜生要的并不單是小孩子,而是你們這些健壯的大人?!?br/>
“可是總不上山也不是個事兒,別說人了,老虎還有打盹兒的時候?!毕逻呌腥藨n心說道。
里正點點頭說:“是這個理兒,明兒我去趟鎮(zhèn)上,把這事兒和官家說了。按照慣例官家會派人下來巡山,不過官家頂多待一個月,到時候再說到時候的話?!?br/>
里正的話讓大家多少都放下心來,官家會有人下來是最好不過的事了,他和村長又安撫了眾人幾句,就讓人散了回家去。
“程大,你等會兒?!崩镎凶×顺檀?,他看著他有些瘸的腿,半晌才說:“程二……”
程大搖了搖頭,他扯了扯嘴角說:“不必說這些話,誰都知道被抓走會有什么下場,我只當我二弟和他契弟都死了?!?br/>
“當年是我們對不住你家?!贝彘L也走了過來,他忍不住長嘆了一聲,語氣里滿是愧疚。
“你們已經(jīng)仁至義盡,這就是我二弟他們兩個人的命數(shù),能留下程未這根苗,已經(jīng)算是萬幸。”程大咳了兩聲,然后說:“他現(xiàn)在找的那個小子你們二人也是看過的,只能說都是定數(shù)。他就是那根種生的,必定和我們不一樣?!?br/>
村長聽了頓了頓才說:“顧小子我看了,雖然說他那身高和短發(fā)……但是到底和那些人有些不同。”
里正也點頭說:“雖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他到底是為了未哥兒來上門了,衛(wèi)家也說了顧小子對未哥兒不錯,我們也要放下心來才是。”
程大抬了抬眼皮,他啞啞地說:“這件事最好和他沒有關(guān)系,他要是對程未或者對桐花村有什么別的企圖,我程發(fā)就是拼了另一條腿,也要殺他這條狗命!”
幾個人都默默的不說話,程大說完就拖著他那條腿一邊咳著一邊深一腳淺一腳的出去了。
不過一夜之間,整個桐花村就籠罩在一層淺淺的不安中。
程未和顧息铓還不知道整個桐花村為了他兩快要翻天了,第二天一起床,顧息铓就發(fā)現(xiàn)村子里到處插上了用白布綁著的旗子。
“村子里鬧野獸了,這是山禁的旗子。”程未對顧息铓解釋道,他抬頭看著靠山的路都插上了旗子,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看來那天他和衛(wèi)小爹發(fā)現(xiàn)的那串腳印,比想象中要來得嚴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