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昏暗的鋼巢之內,一條由藍色液體凝聚出的水流靜靜流淌,燈光照射之下反射出幽藍色的蕩漾波光。
藍色的水流之中,瘦骨嶙峋的少年闔著眼簾如同雕像一般任由水流沖刷,液體隨著少年肌肉微微起伏,從細小的毛孔鉆入少年體內,肉體貪婪吸食著這種奇異的液體,少年的身體也在漸漸開始第二次生長。
少年長著一頭蒼白的頭發(fā),穿著漆黑的機甲駕駛服,緊身的機甲駕駛服緊貼著少年的每一寸皮膚,這種服裝材料堅韌又透氣,是鋼巢之內的尖端科技。
負責采集數據的工作人員環(huán)繞在少年的身側,穿著潔白的工作服交頭接耳。
“真是奢侈啊,為什么要費那么大力氣,把這樣一個要死的人給救活。”
“他可是白家的機甲師,消耗再多資源都是值得的。”
身姿筆挺的老人從暗處走了出來,研究人員的談話戛然而止,老人用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液體之中的少年,刀刃般的嘴唇一言不發(fā)。
少年的各處靜脈扎滿了針頭,輸液管內熒光蕩漾,墨綠色的液體分外顯眼。
“第幾天了?”鋼巢總長,格羅弟對著研究人員問道。
“第五天了,蘇醒劑日夜沒有停歇過?!毖芯咳藛T立刻回答道。
要是旁人看到這一一幕,肯定會驚駭得爆粗口,那藍色的液體是每個城市都十分看重的醫(yī)療用品:壓力液。
而那墨綠色的液體不出意料的話,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蘇醒劑,這種堪稱神藥的液體有價無市,除非你地位顯赫身為世界貴族,否則花再多錢也無法得到這種號稱能夠起死回生的藥劑。
可眼前的少年居然躺在壓力液匯聚成的河流里,蘇醒劑像點滴一樣不斷輸入他的身體內,這是什么待遇?帝國皇帝嗎?
一旁的采集儀器顯示出少年的生命體征已經恢復,到達了正常水準,少年的眼皮下的眼球不斷轉動,身軀微微顫抖,像是做著一場駭人的噩夢。
忽然,少年猛地睜開眼彈簧一樣坐起身來,漆黑的眸子里卻看不出幾分神采。
“白棠你醒了?”格羅弟對著白棠問道。
白棠呆滯地抬起頭望著格羅弟,目光空洞像是一具受人控制的木偶。
白棠愣了一會兒,卻又發(fā)瘋似得吼叫起來:“白櫻……白櫻!”
白棠立刻想要起身一旁的研究人員見狀,立刻伸手按住白棠,珍貴的蘇醒劑還在不斷輸液,而且白棠的身軀現在虛弱無比,不適宜任何劇烈運動。
可格羅弟卻皺了皺眉,大聲喊道:“放開他,既然他想死就別攔著!”
研究者緩緩撒手,可還是不忘把白棠身上輸液的針頭給拔下來,防止珍貴的蘇醒劑白白浪費。
白棠奮力掙扎著起身,可還沒有站穩(wěn)就又摔倒,濺起幽藍色的壓力液水花。
白棠只覺得渾身無力,肌肉中的力量仿佛被抽干,就連握緊拳頭都成了奢望,這種感覺不是大病初愈,而是脫胎換骨。
格羅弟看著狼狽不堪的白棠,站在壓力液河流的岸邊,居高臨下地對著白棠說:“還覺得你能任性嗎?這可是王城!”
白棠無力地匍匐在地,可他還是倔強地揚起不甘的頭顱,撲倒在格羅弟腳下的白棠,就像是倒在權力的王座之下,可他還是不肯妥協(xié),要用自己最珍貴的生命作為代價奮力掙扎。
“我要見白君晧!”白棠咬著牙刺骨的寒風從他的牙縫中噴出?!拔乙獨⒘怂?!”
白櫻倒在槍口之下的一幕幕,在白棠的腦海里像電影不斷回放,白櫻濃郁的血腥味仿佛充斥著他的鼻尖,少女嬌柔的軀體撲倒在暗紅色的血泊里。
“白櫻還活著?!备窳_弟緩緩說?!鞍拙龝壸屛腋嬖V你,只要你學會服從,你就能見到你的妹妹?!?br/>
白棠一下安靜下來,喃喃自語道:“我明明看見他親手殺死了白櫻。”
“這里是王城,科學的技術讓一切都充滿可能?!备窳_弟說。“而且你最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己?!?br/>
“按照人類的生理狀態(tài)來說,你絕對算得上已經死過一次了?!备窳_弟說?!拔覀兛恐罅康奶K醒劑讓你續(xù)命。”
“為什么花這么多資源救我?蘇醒劑用在我身上難道不是浪費嗎?”白棠問。
“這是白家的意思?!备窳_弟說?!鞍拙龝壐嬖V我無論如何都要把你救活,否則就讓我去和你陪葬。”
白棠忽然想起那個冷冰冰的上位者,白君晧就像是一柄刀一樣給人堅硬而鋒利的感覺,可沒想到下令讓自己活下來的居然是他,難道這樣的權力者還有殘存的溫度嗎?
從暗處伸出一只手掌,白棠搭著這只手掌起身緩緩站直,可這只手掌卻沒有屬于人類的體溫,反而冷得像是冰塊。
白棠又嗅到了檸檬味的清香,他扭頭看去,身軀筆直的白寒芷無聲無息站在他的身側。
看到白棠的目光,白寒芷微微躬身,擺出一副恭敬的模樣,像是仆人見到主人時的行禮。
“寒芷……”白棠緩緩說。
這個看起來甜美無比而又平易近人的女孩,從一開始就在欺騙著白棠,直到現在白棠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我的名字叫白寒芷?!卑缀茖χ滋恼f?!鞍准遗晌覞撊霗C甲學院暗中保護您的安,出于命令我不得不欺騙您?!?br/>
原來是這樣,白棠恍然大悟,那個戴著兔子面具多次救他于水火之中,和他一起住在倉庫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女孩,原來是同一個人。
從婭妃城開始,從他選擇武裝黑銀機闖入機甲學院的測試開始,這一切都被注定了,他會來到王城與丹殊死對決,都在白家的掌握之中。
一切的一切都在上位者的棋盤里無聲運轉,而自己卻是那顆一無所知的棋子。
白棠沒來由地自嘲笑了笑,他抬起頭顱自下而上地仰望著鋼巢,這座深井一般的建筑的更高處無數人正在進行工作,這是世界科技的頂峰結晶,可在白棠看來卻那么像……
像一座囚禁自己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