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出你控制的領(lǐng)域/

    卻走進你安排的戰(zhàn)局/

    我沒有堅強的防備/

    也沒有后路可以退/

    -------------------王菲《棋子》

    *

    高中畢業(yè)那會兒申請的貼吧賬號兩三年沒用了，再次登錄上去花費了岑枝不少時間，貼吧界面和以往的格局也大不相同，改版了不少。

    她點進去自己關(guān)注的貼吧，在最后一欄找到自己的個人吧，等級已經(jīng)十三級了，再看看其他的，或多或少才三、四級。對她而言，這已經(jīng)算很高的等級了。

    鼠標滑動幾下，她打開名為“桀驁之心”的貼吧。

    只有一個帖子，藍色的標題并不矚目，寥寥幾字：也不知該說什么好。

    再看看回復(fù)，總共有兩千多條。而記錄的勤奮度則從最初的一天好幾條心情推送最后變?yōu)闀r間停滯，她不再記錄心情在上面。

    目光緩緩?fù)笠苿?，岑枝將視線鎖定在最后一條心情：

    ----------每每聽到梁詠琪的《凹凸》，內(nèi)心總是升起一股惶然，我走的路確實凹凸不平，三番幾次想過放棄?？墒侨税?，哪里聽得下去別人說給你的道理，非得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才肯回頭。

    一句話后面還有幾個人跟著回復(fù)評論，無一不是說著安慰的話語，而她連是哪些人關(guān)注了自己的個人吧都不知道，陌生人能看到自己寫下的東西，也算得上是一種機遇。

    手指放在鼠標上，她不疾不徐地打開文字編輯界面，愣了會兒，才開始寫下一長串的文字，密密麻麻在眼前鋪滿。

    她寫：想過自己會在二十八歲的時候結(jié)婚，結(jié)婚的對象很平凡普通，普通如世間人，但每天都會在下班的路口等她一起回家，會燒火做飯，會溫杯煮茶，會在夜深人靜陪她做最不切實際的夢想……，而現(xiàn)實卻給你榔頭一棒，捶得你不知所措。

    正月初八結(jié)婚，稀里糊涂。

    剛發(fā)送出去，就有人立馬回了消息，發(fā)了一個驚訝的表情過來：呀，阿岑，怎么這么突然？

    岑枝遲疑了一下，這個女生頭像的人，她似乎認識，可惜時間太過遙遠，具體要對應(yīng)上是哪一個人，她真不知道，索性回：你是？

    “阿岑……，我是邾靜，你真要結(jié)婚了？”

    “你還在玩貼吧？”

    “沒有沒有，就是偶爾上來瞧一眼，看看你們有哪些動態(tài)，沒想到今天一刷新就瞧見你發(fā)心情了。我的份子錢都沒攢好……”

    隔著屏幕，岑枝笑了笑，對方的表情肯定同當年如出一轍，癟著小嘴，委屈巴巴的模樣。

    叮——

    連續(xù)幾條消息涌現(xiàn)在眼前，邾靜的話里八卦得很。岑枝沒回復(fù)她，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嘟了好幾聲，才接通。

    邾靜：“阿岑，這是咋回事兒啊，怎么說結(jié)婚就結(jié)婚了，暑假咱們聚的時候你還一個人逍遙快活著呢，現(xiàn)在就要兩個人虐狗了?！?br/>
    岑枝隨口道：“相親對象過得去，就結(jié)婚了。不然我媽得天天守著給我介紹朋友了，各種歪瓜裂棗，能想到不？”

    邾靜替她不值，“過得去是有多過得去，你這條件放在哪兒不是杠杠的，勞什子要相親。”

    岑枝避重就輕，笑話自己，“再好的條件也經(jīng)不住歲月稀釋，所以趁現(xiàn)在風(fēng)韻猶存……”

    邾靜在電話里“呸”了一聲，稍作感嘆：“真是的，這嫁人也嫁得太快了吧，原來還說我們幾個人當中，你會最后一個結(jié)婚的，結(jié)果呢……”

    那是多遙遠的事情了，高中畢業(yè)那會兒的誓言，現(xiàn)今想想，大抵是造化弄人。而她像是一個棋子陷入被人安排好的戰(zhàn)局。

    岑枝收回思緒，拉開窗簾的一角，旭日陽光趁機溜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你要有空，初八就過來，好久沒見你了。”

    突地，手機卡殼了一下，有其他的電話擠入手機里，“你等會兒，我接個電話?！?br/>
    “嗯嗯，你先去忙，我肯定會來嘛。”

    話落，掐了電話。

    岑枝接起另一邊的電話，電話那頭的男人像是喝多了，說話吐字不清：“周游葉老婆，快來把……嗝，你老公帶走，再喝就走不了了?！?br/>
    她皺眉，“你們在喝酒？”

    對方那邊兒不耐煩答：“是啊是啊，你快過來領(lǐng)人回家唄?！?br/>
    “你們叫個車把他送回家?！?br/>
    “哈？”

    岑枝重復(fù)，“叫車送他回家，我正忙?！?br/>
    沒空理一群風(fēng)流少爺?shù)拈e事。

    滋啦滋啦，電話似乎被人奪了過去，對方深深淺淺的呼吸傳過來，“你過來，有事情找你?！泵畹目跉饫飱A雜著一絲不滿。

    “在酒吧談事情？”

    電話那頭只是笑，笑得像是細膩的鉤子。

    “老婆，這還沒結(jié)婚你就這樣對我，結(jié)了婚我不就要被你拋棄了?！?br/>
    話果然說得黏膩，生怕他身旁的朋友不知道。

    “在你朋友面前還需要演戲？”

    “不需要，你過來接我吧，不是說好了今天去看房子的嗎，怕是你忘了，我才出聲提醒你?！?br/>
    岑枝咬唇，腦內(nèi)思索一番，自己確實是忘記了。

    “地址給我。”

    “到了長提街電話聯(lián)系?！?br/>
    長堤街是著名的酒吧一條街，不過大中午的，整條街還處于歇業(yè)狀態(tài)，就算是開業(yè)，也就一兩家掛著牌子，而后繼續(xù)午睡。

    岑枝剛從地鐵門口出來，就見地鐵口佇著一個人。正值三九寒冬，他穿得倒是清爽，一件墨綠色套頭衫配上黑色牛仔褲，腳下還瞪著一棕色馬丁靴，看著便覺得寒意侵體。

    “來了?！彼缡诸^上的煙，隨意往草叢里一扔。

    岑枝盯著那落在草叢里的煙屁股，還冒出一星煙火，“你朋友呢？”

    “走了，你想瞧瞧他們？”他今天說話的語氣有些沖，不曉得是受了誰的氣。

    岑枝上前幾步，嘴角一歪，“不想。周博士，今天零下二度。”

    周游葉心不在焉，“哦，我不冷，上車，我?guī)闳フ业胤??！?br/>
    她好心提醒，“你來開車？”

    寒風(fēng)一陣陣刮來，周游葉似乎沒聽見她的話，低頭找著什么東西。

    岑枝穿著厚重的羽絨服，戴著碩大的帽子，站在封口處面無表情地看他的一舉一動，像是真把她這個人忽視了，又像是對于她的到來，似乎帶著不滿。

    嗚呼呼，又是一陣冷風(fēng)過境，將他的話也帶過來，“岑枝，你還愣住干什么，不上車了？”說罷，又彎腰在徹底找那重要東西。

    岑枝走了幾步，望了望對面的電子顯示屏，今天是陰天轉(zhuǎn)小雨，局部可能會有大雨，出門請注意安全。

    “我來開車，你坐副駕駛座上去?！鼻昧饲脫躏L(fēng)玻璃，她張嘴示意。

    嚯地，周游葉抬頭將臉湊過來，嚇了她一跳，“嗯？剛說什么，沒聽見?！?br/>
    “我來開車?！?br/>
    “我沒喝多少酒，他們逗你呢?！?br/>
    岑枝仍舊堅持，余光卻注意著他手上拿著的小盒子，從樣式去看，應(yīng)該是一枚婚戒。她移開目光，最后一次強調(diào)，“周博士，為了我的生命安全，請你坐邊上去。”

    周游葉死擰，“我來，你快上車，要下雨了。”

    啪嗒啪嗒，說著說著豆大的雨滴迎面撲過來，一聲蓋過一聲。

    岑枝忍不住剜了他一眼，“邊上去！”

    周游葉望了眼她，沒吭聲，而后悄悄地挪動屁股，坐到邊上去，臉上的表情居然有些委屈的樣子。

    真沒喝高，那才是怪事。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喝多了都像雞婆一般，自言自語個沒完沒了，偏生看上去又像是正經(jīng)人，臉不紅心不跳，除了一雙眼睛里滿是混沌。

    這會兒又開始唱起歌來，一只手還放在腿上，頗有節(jié)奏地敲著。

    -------你說你的感觸/

    已經(jīng)變得很模糊/

    想走的路還是有點凹凸/

    醇厚如酒的男聲唱著這樣一首歌曲，居然也能將歌中的孤獨凄清演繹出來。岑枝聽得怔愣，路上遇上紅燈，差點兒忘了停車。

    還好周游葉握住方向盤，“小心。”

    溫?zé)岬恼菩纳w住自己的手，岑枝立刻如觸電般地甩開他的手，“抱歉，走神了?！?br/>
    周游葉若無其事地將偏過去的身體坐正，“綠燈亮了?！?br/>
    岑枝“哦”了一聲，慢慢開車，游走在車水馬龍中。

    雨下的密集了些，雨刷在車前唰啦唰啦，一下又一下，刷得人心里煩躁。她從鏡子里去往他，他嘴邊還在唱著那首歌曲，聲音淡淡的輕輕的，可是在她聽來，不論聲音多輕，都像是在她耳邊言語。

    她出聲打斷他，“車里有CD嗎？”

    “有噢，你想聽什么？”

    他抽出在底下放著幾盤光碟，大多是小清新的電音。

    “都可以。”

    只要不是他唱，尤其是唱那首歌就行。她并非覺得是他唱得不好，僅僅認為從他嘴里出來這首歌，就像是置于海底的貝殼，有朝一日被人拾起放在沙灘上，見光曝曬。

    無法適從，如此近的距離，兩顆心如此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