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鈴醒來,就聞到了股嗆人的藥味。她向來討厭這種味道,剛想撇過頭,就看到了一張數(shù)月未見的臉龐。
那是一張冷冽的臉,五官俊俏,之所以讓這張臉顯得冷冽,都是因為那個菱角分明的下巴。
“你醒來了?”健壯的身影將雪白的病床籠罩,同時也罩在了她微微蒼白的臉上。
葉風鈴只記得當時在公交車上看到一個路人口吐白沫,接著她雙眼一閉,什么感覺也沒有。幸好有王琳在場,應(yīng)該是她送自己到醫(yī)院的,可為什么睜開眼睛的時候竟然是他,母親的繼子:婁子郁。
她挪動身體,慢慢地坐了起來,“怎么會是你,我的同學(xué)王琳呢?”
“你暈過去的時候,我正好在附近,便自告奮勇把你送到醫(yī)院來了!眾渥佑艚裉觳]有穿著軍裝,所穿的便服一點居家的感覺也沒有,相反更顯冷峻。
“王琳呢?”葉風鈴東張西望。
婁子郁正要回應(yīng)之際,病房的門被推開,探出一張帶著胎記的臉。
“風鈴,我回來了!蓖趿盏牡絹泶蚱屏藘扇司綘睢
葉風鈴毫無情緒地問:“你去哪了?”
“我去找醫(yī)生了,醫(yī)生說你只是受到驚嚇,再加上著了涼所以才會暈過去的!蓖趿兆叩酱差^拉著她的手。
“我現(xiàn)在醒了,要回家了。”葉風鈴看了墻上的鐘,傍晚五點多了,原來這個時候早就回到了庭院,洗完了澡,換了一身衣服。
婁子郁倒也干脆,“我有開車,送你回去吧!
對于葉風鈴而言,面前的這個男子只見過數(shù)面,雖然與母親的關(guān)系密切,但還是沒有多少交情的陌生人,因此上他的車,讓他送根本不可能。
“謝謝婁先生的好意,我自己回去。”她慢慢下了病床,在王琳的攙扶下,她站穩(wěn),“今天的醫(yī)療費我會還您的!
王琳的身上根本沒有錢替她付醫(yī)療費,這費用一定是他墊付的。
“費用沒有多少,急。”婁子郁抖了抖手上的黑色皮手套,“倒是你剛剛醒,如果不送你回去說不過去!
話音正落,從病房的門那一頭傳來邪魅狂妄的聲音:“婁先生,有我呢,還輪不到你送我女朋友回家。”
擲地有聲的男性獨特嗓音回蕩在白茫茫的病房里,配上來人腳踏地板而發(fā)的腳步聲,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
冷宇可有到來讓病房蒙上了更加沉重的色彩,他進來時,目光一直凝視著葉風鈴,對其他兩個人毫無搭理,仿佛不存在。
王琳也意識到自己此時不適合站在葉風鈴身邊,看清了形勢,慢慢退了幾步。
冷宇可在葉風鈴面前伸出了手,“鈴兒,我們回家吧!
如果說他方才進門時的那嗓音震動如雷,可此時的語氣天差地別,溫和如水,無法想象,僅僅相隔數(shù)秒,如此大的反差竟是出于同一人之口。
“好。”葉風鈴也極沉得住氣,并沒有做過多的解釋,而后將小手放在他的手心上。
兩人拉著手走到病房門口,葉風鈴方才想起什么說:“冷先生,我們不能就這樣走了,我的同學(xué)王琳她家離的很遠,怎么說也得送她回去!
冷宇可一雙犀利目光快速投向王琳,王琳識相地說:“不用麻煩,我自己回去!
他轉(zhuǎn)過頭輕輕在葉風鈴耳邊說:“她不愿意我們送,怎么辦?”
葉風鈴看向婁子郁,“婁先生,王琳就麻煩您送她回家,可以嗎?”
婁子郁聳聳肩,一臉輕松狀說:“沒有問題!
“謝謝!”
第二個‘謝’字尚未完整落幕,葉風鈴就被冷宇可拉著手走出了病房。幽長的走廊,窸窸碎碎的腳步聲重重疊疊,墻面上閃閃晃動的黑影仿佛攪得整個醫(yī)院都不得安寧。
——
醫(yī)院大門口,冷宇可親自為葉風鈴打開了后車門,而后自己才探身而入。
這一路上,車廂里流淌著沉靜的氣息,兩人十分微弱的呼吸聲都能彼此聽見。
葉風鈴思想單純,并不世故,對于婁子郁的幫助也覺得合情合理,對于冷宇可突然現(xiàn)身更覺得沒有什么異樣,因此她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一樣,安靜地坐在車里。
直到車子駛?cè)搿L可園’兩人還是未說話。
此時已是六點多,按常理該用晚餐了,但冷宇可知道葉風鈴的習慣,還是將她送到了她的閣樓。
“醫(yī)院那地方臟,你去洗一下,我在餐廳等你!闭f完突然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不用他說,葉風鈴也是會這樣做的,小雞啄米似的點了一下頭,轉(zhuǎn)身進屋去了。
就在她轉(zhuǎn)身之際,冷宇可那張多變的臉前一秒還燦若陽光,下一秒就陰如烏去。
冷丁就站在不遠處,被主人招了招手立馬走過去。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冷宇可將風衣領(lǐng)子豎了起來。
“宇少,葉小姐今天下午上了人體解剖課,驚嚇過度,外加一些著涼暈車昏了過去,正好婁子郁經(jīng)過,送去醫(yī)院,倒也正常!
他們一邊走一邊談。
“是嗎?”
“宇少您是覺得……”
“我們的人不是悄悄跟著嗎,怎么出了這樣的事卻不是我們的人第一時間到場,第一時間送風鈴到醫(yī)院。”
“我們的人不敢跟得太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就看到被婁子郁送去醫(yī)院了!
“你認為這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安排?”
“我查了婁子郁,他并不與葉小姐有過交集,如果他有意安排居心何在,如果是巧合倒更說得過去。”
“給我查一查王琳與婁子郁的關(guān)系!
兩人一前一后走得正暢,冷宇可突然停下腳步,一道眸光射向正前方的櫻花樹。
傍晚時分他讓廚房備好了豐富的晚餐正等著他的鈴兒回家,卻得到葉風鈴暈倒住院的消息。
當時,他急得推翻了餐桌,那一盤盤菜肴像石頭般掉落,四分五裂。
“重新給我備晚餐。”他一聲令下后走出餐廳,如狂風般離去。
趕往醫(yī)院的路上,他聽了整個事情的始末,原本就陰戾的面容越發(fā)的低沉,厚實的手掌落于大腿處,骨節(jié)突起,雙眸籠著一層深不為人知的陰險。
他懊悔出事的第一時間,他沒有陪伴在她的身邊,他妒忌出事的第一時間,是另一個男人陪在她的身邊,哪怕他們兩人并無交集,也無法驅(qū)走他的心魔。
進入病房后看到葉風鈴弱不禁風地站在病床邊,他真的很想過去緊緊擁抱住她,然后對她說:“以后再也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了!
介于有其他毫不相關(guān)的兩個人在場,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沒有過多的安慰,他只想馬上帶她回家。
他很想聽她對自己解釋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可從坐進車里再到回園子,她一如既往的安靜。
她如同出塵的仙子,對發(fā)生的事毫不在意。
“宇少,宇少。”冷丁的叫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什么事了,你做該做的事去吧!
冷丁退去后,他沒有回屋,卻是走向那株櫻花樹。
櫻花是這座城市的市花與標志,但在許多年前,縱然這里繁花似錦,卻無人問津。
他還記得第一次來到這里,他便被滿山的櫻花所震驚,放眼整個A國,還沒有哪一個地方能夠讓他停駐并流連忘返。
當年,他才十六歲,也不知著了什么魔,喜歡上了這座很有情調(diào)的水鄉(xiāng)小鎮(zhèn),他覺得如果不開發(fā)這里,這里的櫻花開得再燦爛也沒有人欣賞,真是很可惜。
他當機立斷,將要開發(fā)這個小鎮(zhèn)成為旅游城市的想法報給了政府,很快便得到政府部門的大力支持。
四年后,當他再一次踏上這座小鎮(zhèn)的時候,一切都煥然一新,看著遍地的櫻花紛飛,就連空氣里也透著櫻花的香味,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覺得他與櫻花有緣,與這座小鎮(zhèn)有緣,甚至還認為他心愛的女子也應(yīng)該會在這座小鎮(zhèn)上。
現(xiàn)在想來,似乎是瞑瞑之中的注定,一瓶美味的櫻花酒引出了葉風鈴。
那櫻花飄絮之間,那笛聲纏繞之間,如同櫻花般美好的女子真的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他費盡了心機,只愿博美人一笑,他耍盡了手段,只愿與美人白頭終老。
現(xiàn)在雖然不是櫻花盛開的季節(jié),可櫻花的枝葉在秋天里特別茂盛,花骨朵也很可愛地長在樹枝上,正等待著時機成熟然后悄然綻放。
正如他,多年的等待與隱忍。
站在櫻花樹下沉思后他便回了屋,洗澡之前特別選了一件衣服,洗澡之后他一身白衣而出,儼然一個白馬王子。
在他的世界里以暗黑色為主,如果不是為了相配葉風鈴,他是不會穿白色衣服的。
他為她,改變了不少,卻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