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田柔的話,李氏終歸是有了點反應(yīng),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隨后便嘆了嘆氣,抬眼看向站在一邊依舊氣呼呼地看著田柔的朱氏說道:“站著干什么?還不收拾?”
朱氏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就被田興隆給瞪了回去,她這才拿著掃把磨磨嘰嘰的去收拾地上的狼藉了,而李氏又恢復(fù)了剛才的神色,繼續(xù)看著院子,也不知道她是在看天,還是在發(fā)呆,家里都鬧成這樣了,她的表現(xiàn)平靜得讓所有人都有些心驚膽戰(zhàn),總覺著這是暴風(fēng)雨來之前的寧靜。
田柔擦掉眼淚,直接轉(zhuǎn)身出了門,去找楊老過來給田恬看傷了,田恬依舊趴在床上喊痛,皮卡則慢吞吞的撲扇著它的翅膀,有些鄙視地說道:“主人,行了,人都出去了!”
田恬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口中依舊哼哼唧唧著,微微瞇著眼睛看向門口,發(fā)現(xiàn)確實沒人了,這才小聲地說道:“累死我了!”
“主人,老實說,您剛才還挺勇猛的,就這么直接沖上去把那壺開水也頂了,太帥了!”
田恬扭頭努力地想要看看自己后背的情況,卻只是徒勞,倒是皮卡直接給她解惑了:“我是在那瞬間給你把襯里的水給弄干了,痛呢也給你止住了,可是這畢竟是剛燒開的水,這么直接燙上去,身上的紅腫那是少不了的!”
“???那會不會留疤???”
“留疤也沒關(guān)系啊,反正古代的哪怕是夏天,穿衣服也不會袒胸露背,這你可以完全放心,絕對不會影響市容!”
“去你的!就算別人看不到,自己以后洗澡什么的摸到這疤,心里也膈應(yīng)的慌?!?br/>
因為是燙傷,又怕田恬凍著,就用一根木頭在床的上方撐起,既能蓋好被子,又不會讓被子壓到后背,所以皮卡很輕易的就鉆了進去,隨后對她說:“也不大,也就兩個巴掌大的樣子吧!”
“啥?這么兇殘?”
“沒事兒沒事兒,你自個兒注意忌口,不要弄破傷口就好了?!?br/>
“唉……”
“主人您又嘆什么氣?”
“我就是覺得,以前吧希望爹娘強勢起來,為自己的權(quán)益去爭取,而如今吧,爹娘是強勢起來了,愿意為自己爭取了,我又總覺得心里不是滋味兒了,你看到奶那樣子了嗎?換在以前她會是這般模樣么?”
皮卡用它那幾乎看不到脖子的腦袋點點頭,十分贊同地附和:“哀莫大于心死,也就是咱奶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吧!”
“所以我自個兒也很矛盾,不鬧事兒吧,覺得對不起自己,鬧開了吧,又覺得對不起爺奶,他們這一輩子這么不容易……”
“世間本就有這么多的不平事,又豈能兩全?那主人您覺得今天的一切,你有沒有做錯?”
田恬心頭雖然堵得慌,卻還是搖搖頭說道:“沒錯!就算有錯,那錯也不在我!”
“既然這么肯定自己沒錯,那就繼續(xù)堅持,哪怕現(xiàn)在會覺得愧疚,可是以后會更好,只是為了給咱以后更好的生活做鋪墊,以后生活好了,還怕沒機會孝敬他們嗎?”
田恬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趴在床上給自己加了個油,隨即說道:“我娘怎么樣了?”
“不知道,柔姐出門找大夫了?!?br/>
“可千萬不能有事??!”
“一定不會有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田恬沒好氣地看了皮卡一眼:“什么時候你也變得這么官方了?”
“我說的是實話,咱娘隨便怎么看,都是有福氣的人好么?”
事到如今,田恬也只能抱著樂觀一些的想法,靜觀事情的下一步發(fā)展了,背后的燙傷在皮卡的幫忙下,自然是感覺不到疼,但是,她卻無法體會,何氏現(xiàn)在正在忍受著怎樣的痛楚。
原本今天這事,對她的壓力就是最大的,偏偏又出現(xiàn)了這樣的推嚷,使得她除了要忍受現(xiàn)在身體上帶來的痛苦之外,還得壓著自己不去緊張,不去害怕,擔(dān)心肚子里孩子會不會有事,因為,這懷孕的人,當(dāng)母親的心情也是會直接影響到胎兒的。
否則,又怎么會出現(xiàn)胎教,以及母親的情緒波動會導(dǎo)致流產(chǎn)的事情呢?何氏又不是第一次懷孕,加上自己的身體自己肯定是最了解的,在現(xiàn)在這個關(guān)口,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很可能會小產(chǎn)!
所以,她此刻只能使勁拼命地抓著床沿,咬緊牙關(guān),才能不讓自己哭出來,更不讓自己疼得呻、吟,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反正此刻就是這么給擰上了。
不過,除了她之外,這田興盛自然是最著急的一個,在院子門口和自家屋子門口來來回回的踱步,已經(jīng)不知道是多少個回合了,待他再一次回屋看妻子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田恬已經(jīng)坐起身子,披著衣服在那兒發(fā)呆,他看了一眼里屋,這才走過去輕聲對她說道:“田恬,怎么不趴著休息?”
“爹……”
看著女兒那通紅的小臉兒,田興盛心頭更加的難受,孩子還這么小就要跟大人一般出去勞累,為了這個家擔(dān)負重任,在田興盛的心里,就已經(jīng)覺得自己特沒用,對不起妻子,孩子,而現(xiàn)在……田恬卻用她弱小的身軀給他這個當(dāng)?shù)膿趿诉@么一擊,這對田興盛來說,是一個不小的心理沖擊。
本就應(yīng)該是他來保護的人,卻反過來成了保護他的人。
“還疼不?”
田恬揚起一抹非常燦爛的笑臉搖搖頭:“不疼,就是給嚇到了?!?br/>
“害怕了?”
“怎么可能不怕,那可是開水!”
“這么害怕還沖過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當(dāng)時哪里想得到這么多,就見著二伯娘拿起東西砸您,我就忍不住沖過去了,誰知道她忒狠,竟然拿一壺開水潑您!”
聞言,田興盛心頭更加的難受了,女兒會受這些苦,全然都是因為他自己一直以來都想著在這個家里,能容忍就容忍,能維持和睦就自己吃點虧,卻沒想到,最終為家人付出得最多的,不是自己,自己的忍讓換來的,是他最愛的人承認的更多委屈。
“田柔說后背上紅腫了好大一片,要是疼的話爹去給你沖點糖水,喝了睡一會兒?”
“爹……您還真當(dāng)我是小孩子,拿糖果哄一哄就不知道疼,不知道哭了?。俊?br/>
見田興盛的臉上又是糾結(jié),又是悔恨的,田恬雖然不能完全知道父親在想什么,卻也大致能感受到他是在心疼自己,這讓從未感受到什么家庭溫暖的她,頓時有些感性起來。
“爹,別擔(dān)心我,我真的不疼,好在是冬天,穿得厚,所以看起來紅了很大片,其實就是當(dāng)時感覺燙,加上被嚇到,現(xiàn)在真的不疼,不信我拍給您看!”
說罷,田恬就伸手去拍自己的后背,嚇得田興盛立刻拉住她:“別鬧,要是后背上起泡了,以后會留疤痕的?!?br/>
“噗……背上的,又沒人看得到,無所謂啦!”
“女孩子都是愛美的,爹知道你本事,聽話,可是你始終是女孩子,以后要嫁人的,我的閨女這么漂亮可愛,怎么能有瑕疵呢!”
田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沖田興盛吐吐舌頭調(diào)皮地說道:“想不到爹您還真會哄人,難怪能跟娘這么恩愛,以后田恬就算要嫁人,也得找爹這樣的!”
“我這樣的?其實爹這么沒用,讓你跟你娘受這么多苦……”
“爹!您可不能這么想,在我們心里,您就是這個家里的支柱,是田恬心中的那座大山,若是今兒個您毫不猶豫,絲毫不在乎爺奶的想法,我才會真正的看不起您!我相信娘也是這么想的,不然她不會一直跟您一起,孝敬爺奶,照顧這個家?!?br/>
“你娘她為了我,實在是付出了太多太多了,我這輩子都還不清?!?br/>
“還什么還?我相信您今天為她所做的這一切,就夠她感動一輩子了,爹,我真的沒事兒,您快去看看娘,現(xiàn)在她最需要的人就是您。”
田興盛摸了摸田恬的額頭,笑著說道:“也不知道我田興盛何德何能,竟然能有你這么懂事又聽話,還能給爹娘排憂解難的女兒。”
“因為我是你們的女兒啊,當(dāng)然得繼承你們的優(yōu)良遺傳咯!”
“貧嘴,那我去看你娘了,你別坐太久了,小心著涼。”
“嗯,我知道?!?br/>
看著父親起身離去的背影,田恬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這還是她來到田家村這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跟父親這么近距離的接觸,談心,田恬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眯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