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今兒怎么有空到本宮這來?!庇鲋】?,淑妃娘娘嘴角含笑,說著。
“陛下將肅州五萬將士做禮送給淑妃,本王自然要來恭賀。”晉王邊說著,卻是走近了王韻然,握過她的手,冰冷的手心叫他微微蹙眉:“怎么這么涼,暖手爐可帶著了?”
王韻然微微偏開了臉,點頭,陸晉良只當她害羞,便沒再說,視線轉(zhuǎn)回看向淑妃。
“王爺這話說得可不對,正揚自幼熟讀兵書,這些年騎射在京中都是翹楚,陛下封賜他將軍之職,也無不妥。”說完,端著手中茶盞,輕抿了一口,道:“上回西山行獵前的賽馬,聽說王爺也輸給了正揚?!?br/>
西山那次賽馬,若不是為了救她,晉王定不會輸,王韻然覺著歉疚,下意識想掙開陸晉良的手掌,卻感覺他更用力握緊了幾分,掙脫不來,畢竟有旁人,王韻然也不好大動作,只微微低了頭。
陸晉良倒不甚在意淑妃娘娘的嘲諷,唇角上揚,說著:“是么,邊關(guān)殺場殘酷,但愿趙將軍不是紙上談兵之流。”
才說完,感覺有個小身影過來,很快,衣角被人扯住,陸晉良回身,卻看小郡主睜著大眼睛正看著自己:“三哥哥上回答應(yīng)教吟兒射箭,卻是忘了呢?!?br/>
廳堂上郡主奶娘跟著跑進,已看見這么一出,趕緊跪地:“郡主聽說晉王來了,非要跑來,奴婢沒有攔住?!?br/>
太子妃揮了揮手,奶娘才是退開,而后朝郡主說著:“吟兒乖,到母妃這來,晉王事忙,哪里有空教你,趕明兒你要學什么,母妃給你請師傅就是?!?br/>
小郡主卻是不依,拽著陸晉良的衣袖,不依不饒:“三哥哥射箭最是厲害,吟兒要三哥哥教?!闭f完,小腦袋更仰高幾分:“三哥哥可不能說話不算數(shù)的?!?br/>
陸晉良早已是黑了臉,有些不耐:“我何時應(yīng)過你?!?br/>
“上回在皇爺爺跟前,吟兒和三哥哥說過,三哥哥可沒有拒絕。”
可也沒有答應(yīng)……陸晉良側(cè)了個身,欲將郡主的小手挪開,沒想到王韻然卻是牽過郡主:“如今天冷,等開了春,王爺再教你可好?”
陸晉良蹙眉,看了眼自作主張的王韻然,終是沒有說話,倒是這句話安撫了郡主,小丫頭側(cè)頭想了想,也覺著在理,這天氣若學射箭,真要冷死。
晉王與淑妃關(guān)系本就不好,接過王韻然,也便不在紫陽宮多待,待二人才走出不遠,王韻然卻是忍不住笑開:“還以為王爺天不怕地不怕,原來害怕小郡主?!?br/>
“我自是有害怕的事情?!笨戳搜弁蹴嵢?,半晌,才是說著:“不過討厭孩子煩鬧,她若再大幾歲,本王便直接甩袖而去?!?br/>
見他說得很是認真,王韻然神色暗了幾分:“孩子也有可愛之處。”
未察覺王韻然異樣,陸晉良只囑咐了句:“等會宴席上,你只待在我身邊,莫出風頭?!?br/>
“我何時是那樣性子?!蓖蹴嵢唤釉?。
“不過摔個馬,就能叫陛下惦記,日日往太子宮里去找你下棋,那你說你是什么性子?”
這話卻是叫王韻然生了幾分怒氣,想來行宮事情,即便他重傷在身,也是有人告訴他的。王韻然抿著唇,再不與他接話,兩人安靜許久,突地,陸晉良捏過王韻然下巴,將她有臉扭向自己,眉頭緊蹙:“怎么回事?”
這才想起太子妃那一巴掌,剛才有意側(cè)了身避開他視線,剛賭氣時,倒不記得了。下巴從他指間挪開,王韻然只道:“不過郡主玩鬧,一時不注意罷了,怎好和孩子生氣?!?br/>
“當真?”
“不然呢?”王韻然看了眼陸晉良,說著:“王爺不會真以為淑妃娘娘敢大庭廣眾下打你的側(cè)妃吧,即便她敢,王爺又能如何。”
說完,王韻然已先一步走在前邊,卻沒注意身后陸晉良呢喃的一句:“她若敢,我便十倍還她?!?br/>
-
皓月當空,夜宴正濃,席上觥腠交錯,正是歡時,這般皇家的盛會,王韻然本就格格不入,再加上喝了幾杯酒,有些胸悶,挑了個時機,便出去走走。
外頭寒風呼呼,迎面吹得王韻然一個寒顫,卻是將酒意吹散,王韻然裹緊了身上狐裘外衣,一個人踏著月色,安靜了會兒,身后熟悉的聲音傳來:“還和以前一樣,不喜歡宴席?!?br/>
王韻然沒有回頭,倒是停了幾步,待身后的王韻雅漸漸與之并肩,才又緩緩邁步。
“說你不喜歡熱鬧,偏偏能把宅院里鬧得雞飛狗跳,可一大家子聚在一塊時,你又總坐不住?!蓖蹴嵮艤\淺說著:“以前過年過節(jié),你總吃過飯就往自己院子里躲,別以為我們不曉得,每年小年和除夕夜,你都拐了三弟到你院子里烤紅薯吃?!?br/>
“紅薯飄香,叫下人們聞著了。”
王韻雅搖頭:“也不是,有回我陪著老太太到你院子去,正好看見了,老太太嘴里罵著你沒規(guī)矩,卻是轉(zhuǎn)身將我們都打發(fā)了回去,算是縱了你,上回你說老太太不心疼你,卻是錯的?!?br/>
這些年,王家?guī)讉€孩子,挨老太太家法最多的還是王韻然。
“姐姐有話直說吧,不必鋪墊這些往事?!?br/>
聽罷,王韻雅卻是笑了笑,倒也未露尷尬,只是指著東邊方向:“你可知那里是何處?”
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遠處諾大的宮殿卻沒有一盞光亮,與燈火通明的皇宮有些剝離,王韻然回過視線,淡然說著:“我第一次入宮,即便姐姐指著剛才待著的紫宸殿,我也認不出來?!?br/>
“那兒是東宮?!?br/>
東宮二字,叫場面靜默了會兒,而后,王韻雅繼續(xù)說道:“可知為何太子是在宮外設(shè)府?”
王韻然沒有說話,她了解大姐,即是挑起了話題,便是想叫她聽完的,也無需她開口來問,此時只要安靜聽她講著便好。
“永王生母早逝,正好孝惠皇后膝下無子,便被接到皇后宮中撫養(yǎng),皇后待永王視如己出,陛下又與孝惠皇后情深,早將永王看作嫡子,孝惠皇后去世后,永王與靜安公主更是被陛下接到紫宸殿,由陛下親自教養(yǎng)長大,是以,相較同母所出的靜和公主,永王與靜安公主感情更深。陛下在永王身上所費心血最多,當年這座東宮,所有人都曉得,是給永王準備的,即便永王之后謀反,陛下重立太子,東宮卻一直閑置,在陛下心里,永王與其他皇子,終是有不同的。”
永王的事情,她多少曉得一點,因晉王,也因言爹爹。
“陛下最喜愛的兒子,最后亦逃不過斷頭臺的命運,何況晉王,一個少年時就不在京城,常被遺忘的皇孫,沒有母族力量,父親又是反臣,僅靠著靜安公主,再得勢又如何,晉王如今處處與太子作對,可想過,陛下百年后,這天下終歸是太子的,到時他該如何自處,還有妹妹你呢?”
“姐姐這是在教我識時務(wù)?”
“妹妹就算與我心存芥蒂,沒必要與自己過不去,你終歸是我妹妹,即便在太子府時我利用了你,卻改變不了你我相同的血脈,王家這些年聲望大不如前,想想當年大渝朝第一世家的風光,如今你我姐妹皆在京中,若聯(lián)手,何愁王家不興?!?br/>
王韻然停下腳步,回身看著王韻雅,卻覺著眼前的大姐愈發(fā)有些認不得了,不禁說著:“大姐這番想法,可教二哥曉得?”
王韻雅一愣:“二哥自小在爺爺身邊長大,與爺爺一般食古不化?!?br/>
“姐姐怎忘了,我也是爺爺帶大的。”
“韻然......”還欲勸說,卻被一陣腳步聲打斷,回頭,卻是看著長卿先生愈來愈近的身姿,喉間的話便都咽了下去。
王韻雅轉(zhuǎn)身離開,走了沒幾步,王韻然卻是說著:“剛才姐姐的話里,只一句說對了,我終歸是你妹妹。”
聲音很輕,最終隨著王韻雅的身影,消散在夜色里。
“怎么?姐妹倆吵嘴了?”長卿走近,看著王韻雅離開的背影,說著。
王韻然亦是看著王韻雅消失的方向,問著:“先生認識我們姐妹也好些年,可見過我們吵架?”
長卿先生搖頭:“印象里,你大姐總會讓著你。”
王韻然抿唇,笑了笑:“所有人都這般說,可我卻聽一個人說過與你們不同的話,他說,你怎總是讓著韻雅?!?br/>
“哦?”長卿先生挑眉,他記得以前的王韻雅很是溫婉,樣樣最好,偏偏王韻然離經(jīng)叛道,喜歡的總與大家閨秀不同,屢屢招罵,都是王韻雅維護著,如今想來,哪有姑娘不喜歡珠釵羅裙,不喜歡旁人的夸贊疼寵,可一個府上,最好的只會有一個。
“誰這般說過?”
王韻雅仰頭,一彎月牙掛在漆黑的月空中,她淺淺回著:“二哥?!?br/>
對于王延卿,長卿先生并不算相熟,當時在王府,他只給兩位姑娘授課,也沒甚興趣與王家旁人交道,對王延卿唯一的印象,是他那一手與王韻然酷似的字體。
“想不到本王側(cè)妃與先生竟如此喜歡賞月?!?br/>
陸晉良涼涼的聲音傳來,二人同時回頭,同時應(yīng)著:“不過出來醒醒酒意?!?br/>
如此的默契,更叫陸晉良眉頭緊鎖,上前,頗有些力道拽過王韻然至身后:“如今,酒意可醒了?!?br/>
“王爺娶妻玲瓏,望王爺珍之重之?!?br/>
長卿先生才說完,卻是聽見冷哼一聲:“本王家事,先生有何資格過問,先生不過得陛下看重幾分,竟以為能和本王論事了?”而后,不顧身后王韻然反應(yīng),拉著她離開。
-
陸晉良習武之人,力道本來就大,加上一時氣憤,下手便沒了輕重,即便回了王府,手上的紅印卻還不能消去。
“夫人這是想一夜不與本王說話?”陸晉良氣急,明明是她背著自己出去見了旁的男人,如今反不理會他了,更叫他胸中氣悶不能出。
“我以為王爺不想聽見我說話。”
“你!”陸晉良居高看著床榻邊坐著的王韻然:“你離席,竟也不與我交代一聲,也是,你要怎么和我說,說想出去見見故人?”
“我看你脫不開身,便沒和你說。”王韻然回著:“先生是我少時的老師,你是曉得的。”
“曉得,我當然曉得,我曉得的,比你以為得還多。”
反是王韻然有些疑惑地抬頭,對上陸晉良得視線,見她雙眼清澈,陸晉良卻扭過頭不去看她。
“我與先生不過碰巧遇上,說了兩句話罷了,是在宮里,王爺以為我們還能做什么,還會做什么?”
“你們還真想做什么不成?”陸晉良抬起王韻然下顎,他看著她好一會兒,也不知在想什么,突地,他低下頭,在她下顎處咬了一口,待聽見王韻然痛呼一聲,才是說著:“你也曉得疼么?這東西,今日物歸原主罷?!?br/>
砰地一聲,房門被重重關(guān)上,陸晉良已是離開,而地上卻留一只香囊很是突兀,這香囊看著很是眼熟。
王韻然上前,從地上將香囊拾起,上頭繡得是一朵蓮花,繡花的人女紅極差,而她還能認出是蓮花,只因那是她親手繡的,一針一線,曾扎破多次手指頭才繡出的第一件繡品,她還記得,將香囊翻過來,里頭除了亂七八糟的線頭,還隱約能看見一個“卿”字。
當年她只當是丟了,卻不知何時到了他手里?香囊還帶著香味,穗子更是被觸摸得光滑,莫不是這些年一直帶在身上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