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已經(jīng)發(fā)動，看著它漸漸遠去，消失在車流里，所有人都濕了眼眶。

    最在乎的人已經(jīng)帶著所有嘈雜離開，她的耳邊又寂靜下來。

    透過醫(yī)院的圍欄，看見路邊燈火闌珊，行人漸少，店鋪一個個關(guān)閉，突然間感覺天地遙遠，有一種寒意侵襲而來。以往的理智漠然重又降臨。

    右邊是王順業(yè)那三個人在攙扶、安慰王知書，沒有她的位置。她們嘴里說出的那些悉心的話一點兒都入不了她心。都是些這種場合慣用的話，早麻木了。

    左邊是江河，能從他的眼里讀出堅強，藏在堅強里的是悲傷。

    燈拉出他狹長的側(cè)影，順便把他照得像一座山、一棵樹，高大而挺拔。

    王夢來的聲音推遠了身邊所有大大小小的噪音，入他的耳：“我還以為我要送別你了。”

    江河笑了下，扭頭低眸看她，話里帶著很深的堅定：“早晚要送別，但肯定不是現(xiàn)在。王夢來，你還沒站起來?！?br/>
    她搖了搖頭，接著仰頭六十度看他，補充道：“我還沒倒下?！?br/>
    “那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不論好壞，都讓它過去吧。如果每天都活在過去，那未來呢？就看不見了?！彼φf，“活在當(dāng)下，過好每一天吧?！?br/>
    雖然這個微笑看著蒼白又簡單，但卻發(fā)散出很強的光，好像是一種催人奮發(fā)的力量，引領(lǐng)著你走回原路。

    江河再走近她一步，寵溺地揉揉她的頭發(fā)，輕輕地：“等放假我?guī)闳省看爺爺?！?br/>
    只見她的眼神突然堅毅，固執(zhí)且自信地說：“爺爺一定能在我看他前回來的。”

    江河聽出她這話有些自欺欺人的成分在，不禁暗自感慨她還是太嘴硬了。

    這個小可愛，，

    他低頭露出三分隱忍的笑容。

    說話的這一會兒，王順業(yè)他們已經(jīng)帶著王知書離開，就剩他們兩個人。夜涼了，風(fēng)也吹了起來，天上星星閃。

    他看了看遙遠而寧靜的夜空，聯(lián)想到了家前的那片水杉樹林，下意識把手摟在她的肩頭：

    “我們回家?！?br/>
    他那狹長的背影和她的影子合在一起，完全蓋住了她。察覺到微風(fēng)的涼意，然后低頭看著她，甜甜地笑起來，像個憨憨。

    可王夢來只能用沉默來回應(yīng)這一切。

    任著江河帶她回家，自己完全不在狀態(tài)，思緒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天南地北，哪兒都可能，反正就是不在出租車里。

    在后視鏡里，王夢來的臉看著倉皇失措，她對著窗外飛速移動的景色總嘆氣，擰著那對眉頭，也在不知道想些什么。一副煩絲不斷的樣子。江河只知道他自己心里并不痛快。

    這座城市的夜晚不算美麗、輝煌，但小城市自有小城市的風(fēng)味，有它讓人眷戀的地方。

    從窗外涌進來的風(fēng)強迫江河保持清醒，他遠望天邊朦朧的那輪滿月，思鄉(xiāng)情漸重——

    不知道爺爺怎么樣了...

    出租車一直駛到了運北東路上，他們在水杉樹的里面下了車，從這里到家不過兩三百米。山坡直下就是莊子，這個點大家都還沒睡，家家戶戶亮著燈。一嗓子喊出去都能聽見。

    江河先下車，然后給她開門。都到家了她還在發(fā)呆，經(jīng)他敲了敲車窗后才反應(yīng)過來。

    下坡的路稍陡峭，坡度也不算平緩，走快就要被迫跑了。王夢來在后面走得很慢，她有點近視，光線不好視力也不好，江河知道她，所以就在她前面很近。伸出手就能抓到她的距離。

    坡底有一小片水塘，在月光下發(fā)出閃亮的光澤，看著多么溫柔的一淌水，是王夢來不能一腳跨過的。

    走下坡，江河一腳輕松邁過，王夢來伸出腳丈量了一下，眉頭又皺起來。

    于是他又跨了回來，悠悠說道：

    “你一腳到不了的遠方，我想抱著你去。如果真的有，請你給我機會好不好？”

    王夢來先是一腳垮了出去，不帶掙扎。跨出的那只腳進到水里，鞋很快臟了，水漫進鞋里，她不動聲色地走到另一邊，回頭對他說：“不好。一雙鞋而已，我能刷。”

    “挺好的，”他嘴角一抹玩味的笑容，故作沉思后緩緩道來，“你也挺重的?！?br/>
    還挺苦惱的模樣，引得王夢來表示：

    “？”

    她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眼中沒有憤怒。

    江河傻呵呵地樂，一腳跨過來拉著她回家，一點兒不再耽擱。

    距離家只不過一百米了，耳邊又是樹林的沙沙聲和水塘里此起彼伏的哇叫。風(fēng)帶起他的衣角，拍在她的身上。好像是在提醒她該說些什么了。

    王夢來呼出一口胸中濁氣：

    “江河，你以后，少陪我走一些路吧?！?br/>
    江河沒回頭，回答得輕松：“好啊，少走一段，但你得還我?！?br/>
    她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江河，我不能信任你?！彼^續(xù)說道，試圖打消他堅定不移的想法。

    她哪兒是在說不能信任的事，明明在說：我這是一堵墻，你別撞了。

    “沒事，爺信你?！彼Α?br/>
    王夢來發(fā)覺這個人沒救了，勸不好了。然后心中的千縷絲揉在一起，總之就是兩個字：掙扎。

    千縷絲最后在她心里撞出來一個的選項，所以她在進門之前，突然停步同他說：

    “我承擔(dān)這一切，不是懦弱，是因為這里?！?br/>
    隔著幾米的夜色，江河看見她用拳頭錘了捶心臟，她的眸中復(fù)雜沒看見。捶的那兩下是好多好多的心酸和無奈，同時也捶出了他心里的波瀾。這一動作就能讓他懂。

    如果再不懂的話，這些天白相處了都。

    江河朝她比出剪刀手，順便曲了曲指節(jié)。微微側(cè)頭，靠近那個耶，臉上的笑容一如往常，好明媚。像穿透黑夜的一道光。

    王夢來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她覺得這不是耶，這是兩米。

    他是在對她說：

    兩米，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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