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空中孤月輪,黑得無垠的天空與落得銀光滿眼的大地相應成趣?!貉?文*言*情*首*發(fā)』
今夜一輪好月,清風和暢,舒適得讓人忍不住呻吟一聲滿地打滾。
視線轉向王宮,偏偏那宮殿中原應宴飲作樂的幾人卻是覺得滿身的不對勁。
原因無他——
“瑪、瑪薩亞,你吃的是什么?”身著一襲水青深衣的小女孩滿臉驚恐地瞪大了眼,嘴巴極為不淑女地大張著,食指直指,迎著黑發(fā)少年無辜瞥來的眼神,一口氣直卡在了喉中,上下不得,憋得臉色通紅。
熊孩子側過頭,兩頰微動,嘴里不斷發(fā)出咀嚼的聲音,嘴邊還有一片他未咬進去的可疑翅膀隨著他咀嚼咀嚼咀嚼的動作而上下晃動著。
納茲死死盯著那玩意,總覺得似乎可能也許大概那個紫色翅膀……跟那個寄生蝴蝶那么神似呢?
咕咚。
所有人都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亞圖姆的臉色瞬間青了一半。
“啊……就是那個會叫的蟲子?!毙芎⒆影咽S嗟某岚蛞нM嘴里,咔吱咔吱嚼了幾回,在眾人胃痛的注視下?lián)Q用了半生不熟的埃及話,“補血,蝴蝶炸了,味道不錯。”
不!再也補不回來了!
納茲的心在滴血。
瑪薩亞早已拿起一盞葡萄酒牛飲三杯,由著滿室人驚恐,神色無比自然地抓起剩余的面包等食物往嘴里塞。
嗯,炸蝦烤魚配著面包的味道不錯,尼羅河養(yǎng)出的河鮮鮮美無比。
他身側的馬哈德一張俊顏難看得那叫一個徹底,整個人僵硬似石頭。
諸位神官的臉色也多少有點不自然,那看向瑪薩亞的眼神就像是在圍觀妖怪。
黑發(fā)少年視若無睹,眼睫底下一雙微挑的眼極是漆黑,他是一向不在意別人對于自己的眼光的。略略一掃,眸光在動與靜之間輾轉分明,這樣的目光讓人不由得下意識轉開視線避免與其接觸??诟怪粷M足,看也不看這大殿中的人起身就想走。
神官眾膛目結舌。
還是雨女小姑娘急急抓住了他的衣擺,帶著滿臉的崩潰壓低了聲音,“瑪薩亞,這樣太沒有禮貌啦。”
瑪薩亞有些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想了想,.小姑娘扶著額頭,一臉無奈。
原本忍無可忍想要起身呵斥的馬哈德憤憤坐下,青年用淺褐的眼斜睨了少年,從鼻尖發(fā)出不悅的輕哼。從他緊蹙的眉間可以想象這人到底是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有發(fā)作這失禮的家伙。
亞圖姆眉目不動,用行動表示對這些選擇性失明。
宴罷原應是歌舞,然而亞圖姆卻對此表示興趣缺缺,西蒙苦勸了幾回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把節(jié)目取消。之后是亞圖姆的神官們關于正事的討論,瑪薩亞自然是不便聽的,也正是樂意可以離去。
“等、等等!”納茲大驚失色,抓著好幾個由侍女送上的鮮椰子,臉上表情頗為戀戀不舍。
亞圖姆扭頭吩咐,“把剩下的椰子都送到納茲那里?!?br/>
沒想他身側的那名侍衛(wèi)聞言臉色微變,有些不自然地開口道,“亞圖姆殿下,這可是麥哈伍德殿下從國外好不容易收購到獻上的貴重水果,您若是轉手就送了……”話語未盡,意思卻完整地表現(xiàn)了出來。
這可稱得上是輕慢。
“那椰子就拿一半吧?!蔽髅刹粣偟氐闪四鞘绦l(wèi)一眼,“這點小事都在讓殿下操心,真是沒用的東西!”
“是?!笔绦l(wèi)狼狽地退下。
納茲抱著椰子心滿意足地跟著瑪薩亞走了。
兩人走在寧靜的石板大路上,身后遠遠綴著宮人??罩袕浡惩恋臍馕?,干燥得發(fā)苦,納茲把堅硬好似石頭的椰子遞給少年,對方頭也不回,反手一個手刀。力度正好,喀拉一聲椰子裂開一個不大的縫隙,納茲正好抱著牛飲,暢快無比。
她斜眼瞥向瑪薩亞的眼,那眸子真是純粹至極,漆黑中流華氤氳,眉宇間卻帶著點隱隱的不虞神色,心里稍一盤算,思緒一轉,歪頭笑道,“瑪薩亞,長夜漫漫,你寂寞嗎?”
“有話直說?!爆斔_亞睨眼看向納茲。
“真是冷淡啊?!奔{茲打了個極其不雅的飽嗝,臉上浮起了點紅暈,葡萄酒的后勁慢慢顯了出來,“不愧是王宮的伙食,好肥的蝦子和大魚,炸起來連骨頭都可以咬得碎……”
看納茲一臉幸福的吃貨蠢樣,瑪薩亞不忍直視一般別開了眼。
尼瑪太丟人了。
敢情這是八輩子沒吃著好東西似的。
攜著月色兩人走了許久,納茲的椰子汁早已喝完,隨手一揚仍在了路邊。眼角瞥見女侍匆匆忙忙在后面收拾,不由發(fā)出惡作劇的笑聲。立刻被瑪薩亞用眼神鄙視得無以復加。
后面安潔娜指示著人收拾好狼藉,看向兩人的臉色頗帶幾分敢怒不敢言,一觸及瑪薩亞的眸光立刻化為一片惶恐,低低下拜的樣子狼狽到了極點。他見此,不著痕跡蹙起眉頭,卻沒說什么,加快了腳步回到休息的宮殿。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么?”瑪薩亞問納茲。
“我……”小姑娘帶著三分狡黠的話語戛然而止,少年帶著點莫名地轉過頭,發(fā)現(xiàn)衣袖不知何時被小姑娘死死地抓住,她低著頭,淡粉的唇色被牙齒咬得慘白。
“……你怎么了?”瑪薩亞一怔,語中滿帶著莫名。
——噗通!
誰知納茲回都沒回,身子一歪,抓著衣袖的手無力地滑落,徑直栽倒在地。她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小小年紀的小姑娘四肢微微抽搐著,她奮力地微張眼睫,驚恐又絕望地看著他,顫抖著已經(jīng)隱隱發(fā)紫的嘴唇,吐出了一個字,
“疼!”
隨即頭上冷汗更多,急劇地捂著胸口咳嗽著,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黑血來。
黑發(fā)少年登時被嚇得有些發(fā)傻。
“快、快去通知亞圖姆殿下!還有快去聯(lián)絡醫(yī)生過來!”侍女安潔娜大驚失色,連聲吩咐侍從,原先還沉寂的宮殿頓時亂成一團。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呆怔的黑發(fā)少年,“大人,請允許我們將她抱到床上去?!?br/>
瑪薩亞沒有回答。
安潔娜見他沒有反應,咬咬牙就當是默認,連忙走上前來抱起納茲,霎時她的周身壓下的凝重怒氣幾乎使得安潔娜無法呼吸。最終還是救人心切,她強忍著腿軟,慢慢把納茲扶到內(nèi)室的床上躺下,其他的女侍送上溫水和毛巾來擦拭納茲頭上的冷汗。
這是中毒?
黑發(fā)少年的眉峰頓沉,側眼轉過了不安跳躍著的燭火,眼色漆黑銳利,怒火凝結而成的冰冷鋒芒讓人不敢直視。
室內(nèi)的人不禁都背脊一寒,霎時寂冷的室內(nèi)只有納茲越顯粗重的喘息聲。
有侍從急急忙忙向著亞圖姆與神官所在的宮殿跑去,正在商談國事的王子殿下見人如此慌張地沖來,不由疑惑。
西蒙已先大喝出聲,“大膽!你怎能在王子殿下和神官團議事的時候擅闖?難道想要被當成刺客抓起來嗎?”
“不、請饒恕!”侍從伏惟在地,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哆嗦著,“只是那位納茲大人……她突然倒在了地上,似乎是中毒!”
“中毒?”亞圖姆皺起眉頭,臉色變得凝重,“怎么回事?”
“屬下不清楚。”
“那個姑娘明明是和我們一起吃的東西,然而為何會突然地中毒了?”西蒙不解,忽而想到了什么,臉色大變,看向桌上因為大家都專注于討論而絲毫未動的水果,“是椰子!”
“不可能!”馬哈德瞪大雙眼,“我明明已經(jīng)讓人仔細地檢驗過了,椰子里沒有帶毒!”
亞圖姆果斷地起身就走,深藍色的披風在身后揚起一個半弧,“無論什么情況總要看看再說。”
他緋艷似火的眸子靜靜地看向青年魔法師,啟唇道,“馬哈德,就算是有人下毒也不可能是針對這兩個異國人,他們是針對我的。先告訴我送來椰子的人是誰,然后把剩余的椰子全部拿給醫(yī)官檢驗。如果下毒,那絕對不可能只對一個椰子下毒,偶然性太高。”
“屬下明白。”馬哈德點點頭,低下眼,臉上露出了猶豫的掙扎表情,“送來椰子的這個屬下是清楚的,是、是麥哈伍德殿下……”
王子前行的腳步一下子頓住,紅眸微張。
記得那是一個極其沒有存在感的王族兄弟,他也只是偶爾會在父王舉辦的宴會上露面,經(jīng)常是很無害地微笑著的人。
“麥哈伍德……”
語氣漸漸低沉得近乎嘆息,眸光漸漸淬了黑夜的冷。
難道連你也……?
帶著神官急急忙忙趕到,才一開門,迎面而來流轉了冷月銀輝的長劍尖鋒登時讓亞圖姆微瞇了眸子。
執(zhí)劍而立的少年周身氣質(zhì)凌厲又危險,那雙漆黑得看不見底的眸子滾著滔滔怒氣,分明怒極,
“醫(yī)生,還有,解釋!”
解釋了你聽得懂嗎?
亞圖姆極為鎮(zhèn)靜地側身避過劍鋒,抬手制止了馬哈德幾乎要破口而出的呵斥,眸光流轉,看向黑發(fā)少年,
忽而,心下冒出了一個極為省事,但是連他自己也忍不住要唾棄的卑鄙主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