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規(guī)定,她必須接受調(diào)查審訊。”
隨著這話,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頓時落在了林紫蘇身上。上次她在考試時被帶走一事,已經(jīng)在學校里傳得沸沸揚揚。但因為當時在場的學生都不滿王文治的做法,所以在轉(zhuǎn)述這件事時都更偏向于她,讓很多人留下了她是受害者的印象。
但是這一次,得知王文治已死,眾人再想到前事,震驚之余,不免都生出一個念頭:王文治曾經(jīng)整過林紫蘇,如果她挾怨殺人,倒也說得通……
一念及此,人們都情不自禁主動讓開了幾步,竟是一副準備等警察帶走林紫蘇的樣子。
獨有校長,因為顧忌到學校的名聲,再加上上次處理學生不明原因昏迷事件時、對林紫蘇留下的印象,覺得她不會是殺人兇手,便走到局長面前,小心翼翼地說道:“警察同志,能不能先到里間去談談?”
局長皺了皺眉,拒絕道:“事情緊急,我抽不出多余的時間?!?br/>
碰了一鼻子灰,校長卻沒有生氣,心里反而愈發(fā)沉重:看這反應,多半意味著證據(jù)確鑿啊!
但他還是不死心,又陪笑說道:“同志您看,被害人與嫌疑人都是本校的學生老師,而且今晚有這么多名人在這兒,您要是不給我個交待,我們學校的聲譽就要受到影響啊。”
想了想,局長壓低聲音說道:“這么說吧,除了指紋與電話記錄之外,之前另一樁案子的三名嫌疑犯也統(tǒng)統(tǒng)指證了她。案情重大,我只能對你說這么多了,林紫蘇我必須帶走。”
聽到竟有疑犯指證她,校長一時吃驚得說不出話來。知道沒法再保下學生,他疲憊地點了點頭,對身邊滿面不安的教務主任說道:“接下來就由你主持宴會吧,我和其他老師到警署去一趟。”
見校長不再反對,局長又看向林紫蘇:“林小姐,和我們走吧?!?br/>
校長和局長在交涉時,林紫蘇一直在想該如何為自己洗脫嫌疑。她確定動手的人一定是瓦倫丁家族,但卻拿不出什么鐵證。只能將目前掌握的情況先說出來:“局長,王文治也與盜墓案有關,是團伙中的銷贓者。他的死恐怕是因為有人想要滅口。”
局長還不知道抓捕頭目和師爺林紫蘇也有份參與。見她竟連這點都知道,不由一驚,心道莫非她也是黑麒麟的成員之一?不然祈臨又怎么會為她做保?如果是一般的案子,他還能賣個人情,但這樁案子目前還有某位大人物在關注,如果不帶走林紫蘇,他會非常為難。
遲疑一下,他仍是堅持道:“林小姐,請你放心,我們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壞人。只要你問心無愧,根本不必擔心什么?!?br/>
聞言,林紫蘇輕輕撥弄了下頸間的施記水晶長鏈,心道:難道還是得到警署走一趟、才能自證清白?
出于天性,林紫蘇很不喜歡那個地方,但現(xiàn)在看來,似乎別無選擇。
她剛要說話,卻聽外面有人說道:“你們先回去吧,這件事正式由黑麒麟接手了?!?br/>
那是一個男聲,如大提琴般低沉磁性,極具魅力。在場的人大多上了年紀,不像年輕人們一樣知道世上還有一種依靠好聽的聲音來賺錢的職業(yè)。但在聽到這男人聲音的瞬間,他們心中卻都不約而同浮起一個念頭:如果將聲音也定為評定男子魅力的標準之一,那么這男人單憑這一把低如甕琴的聲色,就能躋身華夏俊男前十。
可等他們看清這男人的面孔,卻馬上忘記了剛才的一切瑕想,只顧著驚嘆,這世上怎么還有這樣的俊美的男人。
他黑發(fā)略長,將一雙過于濃挑的劍眉掩去了些許,卻遮不住那雙星辰般明銳剛冽的眼眸,淡褐色的眼瞳有種無機質(zhì)的冰冷,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唯有在看向林紫蘇時,才稍有暖意。他鼻子比一般人更加挺秀,顯得五官分外深峻立體,有著時下男子少有的陽剛俊美。
他的身材也格外高大筆挺,雖然只穿著再簡單不過的白T與牛仔褲,卻完美地勾勒出他的寬厚肩膀與堅實胸肌,線條流暢優(yōu)美的肌肉一路向下,完美地呈現(xiàn)出黃金比例的人魚線。再配著窄臀長腿,和周身不經(jīng)意卻讓人無法忽略的強勢氣場,只隨意往那里一站,就霸道地奪走所有人的注目,讓人根本舍不得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半分。
和他一比,蕭玄易失之稚嫩,祈臨太過硬質(zhì),清疏失之陰柔?;蛘邠Q個說法:若這四人出現(xiàn)在同一場合,女孩們最先關注到的,肯定會是他。
在場的都是學術界人士,有不少還是學文的,當下就有人忍不住贊美道:“太陽神阿波羅也不過如此了?!?br/>
閱人無數(shù)的局長同樣呆了一呆,才后知后覺地問道:“你是誰?”
男子沒有回答,只是將手心攤開,往他面前一伸。局長疑惑地看了一眼,馬上臉色一變:“你、你怎么會有這本證件?黑麒麟的首領難道不是祈臨?!”
“他是我的代理,讓他辛苦多年,我也不能再置身事外?!?br/>
說罷,男子收回了手掌,目光移向林紫蘇,褐色眼眸似乎在這一瞬間變得極深極熾,像是深藏在地心、被壓抑許久的地火即將噴涌而出。那份極具侵略感的熾烈讓林紫蘇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見狀,男子眸色愈暗。他似乎不想嚇著林紫蘇,準備將視線移開,卻又露出幾分不舍。最終,他將那份涌動不休的磅礴待發(fā)之感生生克制下去,輕聲對林紫蘇說道:“你沒事吧?”
看著這名視線須臾不離自己身上的年輕男子,林紫蘇有種荒謬的感覺:她認識這個陌生男人,不但認識,還非常熟悉!
但,這怎么可能呢?除非——除非——
想到某種可能,林紫蘇呼吸一滯,隨即變得粗重起來,臉頰也因激動而染上一層薄紅:“難道你是——”
就在她即將說出那個名字時,男子的修長如玉的手指卻輕輕點住了她的嘴唇:“不能說,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br/>
林紫蘇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卻果然沒有再說什么。見狀,男子滿意地笑了一笑,噙在唇間的那抹淺淡弧度,不知又讓旁觀人想起了多少贊美的詩句。他卻對別人探究熱切的視線視若無睹,食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林紫蘇柔軟的雙唇,馬上抽了回去:“等著我。”
說罷,他頭也不回大步離開。林紫蘇下意識地追了上去,卻一直追到禮堂外高大的香樟樹下,才成功攔住了他:“你——”
但她還沒來得及抓住他的胳膊,他就突然消失了,像一段被切斷的影像,一個迷離的晨夢,輕易地消散在她的眼前。
“小晏!”林紫蘇終于脫口喊出那個久違的名字,但卻沒有人回應她。
她露出少有的茫然神情,愣愣站了片刻,才慢慢轉(zhuǎn)過身去。
不知何時,小帝等人已經(jīng)站在了她的身后。見她回身,小帝說道:“他用了某種閃行法術,所以才這么來去突然。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有極陰塵的氣息……上次我給你的煉寶材料,你后來送給他了吧?”
西陵和朱焰則是欲言又止地看著林紫蘇,最后,還是朱焰忍不住問道:“紫蘇,我聽你見里叫他小燕?可他明明姓景?。孔咸K,你認識他么?”
林紫蘇慢慢回過神來,恍惚地牽動了一下嘴角:“我不知道是不是認識他?!?br/>
“啊?”
朱焰被這繞口令似的話弄暈了,還想再細問,卻被西陵攔?。骸斑@些私事稍后再說吧,我們先談正事。剛才朱焰告訴我說,警署里早先抓到的那三個盜墓賊指證了你,卻還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事。既然這件事已移交黑麒麟來處理,那我這就聯(lián)系老大?!?br/>
“好?!绷肿咸K深深呼吸一下,嗅著盛夏木葉特有的清香,漸漸平復了被那男子攪亂的心緒:“雖說是由你們來處理,但某些一手資料還是握在警署手中。我們最好和他們合作,這樣也省時省力?!?br/>
朱焰縱了縱鼻子:“可他們剛才還想逮捕你哎。”
林紫蘇搖搖頭:“那是他們的職責,我不介意?!?br/>
“就你大方?!敝煅娼o西陵使了個眼色:“我看警署的人來得不少,你也快把我們的同伴叫來。免得失了氣勢。”
“又不是團伙干架……”西陵嘀咕了一句,還是乖乖照做了。
這邊廂,禮堂中,局長正尷尬地和校長說道:“事情已經(jīng)移交給了另個部門,帶不帶走林紫蘇,由他們說了算。今天給貴校帶來的困擾我們很抱歉,明天我們會出一份聲明,消除不必要的負面影響?!?br/>
說實在的,他真是有些不甘心辦案權利就這么移交了,但命令如山,他不能有異議。
正很不是滋味地準備帶小鄧等人離開,林紫蘇卻突然走了進來:“局長,這件案子還要仰仗你們的前期調(diào)查成果。如果可以,我想能與你們合作,可以么?”
“當然可以——不過,你做得了這個主?”局長疑惑地問道。
西陵在身后接口:“她的意思,就是我們老大的意思?!?br/>
急于破案的局長點了點頭,卻更糊涂了:莫非林紫蘇像剛才那男子一樣,是個空降兵?
但比他更糊涂的,卻是其他不明就里的旁觀者。在他們眼里,林紫蘇本來該是做為嫌犯被帶走的,結(jié)果有人為她作保,三言兩語,便讓她反而成了警署的證人與合作者。
——什么是能耐?這就是能耐!
看著林紫蘇等人的背影,留下的其他人心底,不約而同地浮上了這個念頭。
少頃,他們便到了警署。偌大的會議室,警方與黑麒麟的人各占一排,坐得滿滿當當。
負責解說的小鄧警官拿出一疊照片與報告,逐一解說:“死者王文治,今天下午五點一刻,被人發(fā)現(xiàn)橫死在某小區(qū)一處店鋪門口,事后檢驗出,他的死因是中毒。經(jīng)查證,這間店鋪的租賃者是林紫蘇,用于堆放殘破古玩。在店內(nèi)的幾件古玩上,我們提取到了死者的指紋。之后,我們在死者身邊的公文包里,發(fā)現(xiàn)了幾張照片,是林紫蘇正與人交易古玩。照片上的時間,正是十月三日——林小姐,如果你還記得這個時間的話,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與上次我們審訊你時,重點問到的時間段一致?!?br/>
“原來這時間代表著我與人非法交易?!绷肿咸K上次就注意到了這個日期,但自信人正不怕影子歪,想著這段時間,自己的行蹤都有人證,便沒有深究?,F(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瓦倫丁家族的陰謀并未停止。
這時,小鄧又說道:“死者公文包里還有一封信,收信人是林紫蘇。信中說他某次無意目睹到了自己的學生在做古玩交易,非常奇怪,就悄悄拍了照片下來,私下調(diào)查。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上個學期還省吃儉用的林紫蘇,這個學期莫名變得大手大腳,不但全身名牌,還買了房子。后來警方到學校尋找學術支援,提供的古玩里竟有他當初在林紫蘇手上見過的東西,這讓他更加確定她是在從事非法交易,便向警方舉報了她。但之后警察無罪開釋了她,這讓他以為自己搞錯了,非常內(nèi)疚,便為林紫蘇爭取了在學術峰會上露臉的機會,又想親自接她參加晚宴。并想趁這個機會正式道歉?!?br/>
“說得跟真的似的?!绷肿咸K低聲說道。翻看著那幾張?zhí)煲聼o縫的照片,她不得不感嘆對手手段的高妙:既有物證,又有人證,而且所有的證據(jù)都絲絲吻合。如果這次不是“他”出手幫忙,自己的麻煩會非常大。
回憶著小鄧剛才的發(fā)言,她條理清晰地一一反駁:“首先,那間店鋪自租下后我只去過兩次,里面只有兩件東西是我的:一個遼時提梁壺,一個太湖石擺件。其次,十月三日我剛從M國回來,機場應該有入境記錄可以調(diào)查。第三,我的錢都是正當途徑賺來,都有人證與銀行交易記錄可供查詢。第四,據(jù)我掌握的證據(jù),王文治才是銷贓者?!?br/>
話音剛落,旁邊的西陵就遞出一份影印件:“不知你們是否搜查過王文治家里?這是他自己記錄的歷年走私古玩明細清單。”
“什么!”小鄧低呼一聲,立即接了過去,交給上級傳看。
一通傳閱下來,局長低聲讓物證科的同事趕緊去調(diào)查,又示意小鄧繼續(xù)發(fā)問。
翻出幾份口供記錄,小鄧說道:“林小姐,有人指證說曾多次將盜取的贓物交給你,而且我們還根據(jù)他的口供,速寫出了你的畫像,與你完全一樣。這一點,你又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