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的當(dāng)天清晨王大虎就開始坐立不安起來與他相比李清然反而顯得更鎮(zhèn)定些。
九點(diǎn)鐘整，李清然準(zhǔn)時的被推進(jìn)了手術(shù)室，王大虎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著緊緊關(guān)閉的手術(shù)室大門，只覺得度秒如年。
時間一點(diǎn)一滴的過去，王大虎的一顆心也繃的越來越緊。
雖然醫(yī)生說了這個手術(shù)沒有生命危險，可是手術(shù)的成敗卻關(guān)系到了李清然以后是否會落下殘疾，王大虎又怎么可能不擔(dān)心。
王守民同樣坐在一旁，他看了眼緊緊攥著拳頭的大孫子，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腦袋。
直到四個多小時后，標(biāo)志著手術(shù)結(jié)束的指示燈才滅了下去。
王大虎噌的下竄到推門出來的醫(yī)生身邊，連聲問怎么樣了？
“放心吧！手術(shù)很成功，不會再給身體留下什么后遺癥”。
王大虎聽了不禁高興的嗷嗷叫了起來。
李清然是打了麻醉針的，等他醒過來時，已經(jīng)是傍晚左右了。
“腿……”他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起手去摸自己的左腿。
“在在在在�。�！”王大虎笑著說道：“醫(yī)生說了，手術(shù)非常成功再過幾天你這腿就能像以前那樣，該怎么蹦怎么蹦、該怎么跳怎么跳�！�
李清然聽了，那張有些慘白的小臉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王大虎見狀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現(xiàn)在放心了吧！”
李清然害羞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睡的時候，王大虎就在醫(yī)院外面的飯店定好了飯菜，叫了盤地三鮮、叫了盤紅燒排骨，還要了兩大盤餃子。他還特意要飯店的廚師煲了鍋大骨湯，是專門給李清然喝的。
別說！那廚師手藝還真不錯，煲的骨頭湯又鮮又香，聞著那味就讓人直流口水。
引的那隔壁床的小姑娘都狠狠的咽了兩下唾沫。
王大虎見了不禁逗著笑了她兩句，誰想到這個叫小雨的丫頭，是個記仇的打那起就不理王大虎了，只一個勁兒的纏著李清然，看著那兩人有說有笑，一口一個然然哥哥，一口一個小雨妹妹的，王大虎默默地咬了咬自己的袖子，心理面淚流滿面。然而，王大虎這股微妙的“嫉妒”也只持續(xù)到了第十天，十天之后，顧小雨搬到了其它病房，她被確診為“骨癌”。
王大虎直到現(xiàn)在還清楚的記得，小雨媽媽，那個看起來開朗和藹的阿姨瞬間絕望下去的雙眼以及半夜里從衛(wèi)生間傳來的那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命運(yùn)從來就是個這么殘酷的東西。
顧小雨搬出去后，李清然明顯沉默了很多，王大虎知道他心理面不好受，就總想著法的逗他開心，只是收效甚微。
沒辦法，王大虎只好向“天使姐姐”門借了把輪椅，每天都推著李清然去看小姑娘。
顧小雨顯得極其虛弱，就那樣躺在床上，半點(diǎn)不見幾天前朝王大虎爪牙舞爪的樣子,讓人見了心里直接發(fā)酸。
李清然坐在她床邊為她讀書，讀的是《白雪公主》，顧小雨最喜歡這個故事，即使反復(fù)聽了不下幾十遍，也一點(diǎn)兒都不覺得膩歪。“…………從此王子和公主過著幸�？鞓返娜兆印�
顧小雨抬起頭用著虛弱的聲音輕輕的說道：“小雨覺得然然哥哥就像王子一樣”。
“嘻嘻……小丫頭，你的意思是自己是公主了？”王大虎嬉皮笑臉的逗弄到。
“然然哥哥是王子、小雨是公主、大虎哥哥就是那個壞王后！”顧小雨津著小鼻子不滿的說道。
“呦呵！小丫頭膽挺大嘛！王大虎裝腔作勢的捏起蘭花指，尖著嗓子問道：“魔鏡�。∧хR！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疑？？？最漂亮的那個不是我！是小雨公主…………哇呀呀…………我不服，我要去抓小雨公主……我要把她吃掉！”
“嘻、嘻嘻、呵呵……”顧小雨看著王大虎只愣著兩條手要來抓自己的樣子，被逗的又驚又笑，只是她心在身體弱，這般一笑不免就開始劇烈喘息起來，守在床邊的小雨媽媽趕緊給孩子帶上了氧氣罩。
“對不起，阿姨我……”
“不怪你！”小雨媽媽憔悴的臉上露出些微感激的神情：“這孩子好些天沒這么開心過了，你們能來看看她和她說說話，阿姨就感激不盡了！”
“小雨會好起來的！”李清然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聲音溫柔的說道：“一定會的！”
然而，事世就是這樣無常，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四天后的一個夜晚，那個叫顧小雨的六歲女孩兒永遠(yuǎn)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一天，天空下起了下雨，淅淅瀝瀝的，合著小雨媽媽聲嘶力竭的哭叫聲，聽著是那么叫人心痛。
王大虎和李清然去的時候，病房里已經(jīng)圍滿了人，兩人就在外面等著，不大一會兒，顧小雨的尸體就被推了出來，那上面蓋著白布，只能從隱約的輪廓中看出小姑娘昔日的身形。車推的很快，幾乎是瞬間就從兩人眼皮底下滑過去了，王大虎仰著頭狠狠的罵了聲娘，眼中含著的兩泡熱淚到底沒忍住流了下來。
李清然也哭了，就那么坐在輪椅上哭的，他哭的是那樣厲害，哭的是那么傷心。
一張小臉上全都是淚珠兒。
這是打重生后王大虎第二次見他這樣哭過，第一次是孔秀梅拋棄了他，這次則是因為一個小生命的突然離世。
大約人類在極傷心的時候，所做出的反應(yīng)只有哭，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心里壓抑著的那些悲慟稍稍釋放出去。
王大虎從后面緊緊抱住了李清然劇烈抖動的身子，他們兩個誰都沒有再說話。
因著顧小雨的死，李清然好多天都沒緩過來，總是呆呆的發(fā)著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大虎怕他心情郁結(jié)便總推著他到醫(yī)院下面的花園里走走，也好讓他散散心。
十一月，正是菊花開的旺盛的時節(jié)。
一叢一叢金黃色的小野菊，頑強(qiáng)的從花壇中滲出枝椏，向世人展現(xiàn)著自己美好的芳姿。
王大虎一邊推著輪椅一邊和李清然說著話。
說著、說著、遠(yuǎn)方忽然走過來一個人，叫了兩人一聲。
王大虎定睛一看，來人竟是顧小雨的媽媽。
“阿姨！”兩人同時叫了一聲。
小雨媽媽對著兩人笑了笑，王大虎細(xì)細(xì)的觀察了她一下，見她眉宇間雖仍有苦慟之色，但精神狀態(tài)似乎已有所緩解不再是一副萬念俱灰，一心隨女兒去了的樣子。
“我這次是特意來尋你們的”小雨媽媽從身上挎著的兜子里掏出本畫冊：“這是小雨畫的，送給你們?nèi)?dāng)留個紀(jì)念吧！”
李清然伸手接了過來，輕輕的叫了聲：“阿姨！”
觸了傷心事，小雨媽媽的眼中又要開始流出淚來，佯裝無事的摸了一把，三人又說了會兒話，小雨媽媽就走了。
李清然翻開那畫冊，上面五彩斑斕的蠟筆畫便滿紙滿頁的便顯了出來，可以看出小雨畫的是李清然和她自己。
那上面小姑娘穿著公主裙小男孩穿著王子裝，手拉著手，天上下著花雨，看起來正在舉行婚禮的樣子。
王大虎暗暗嘟囔了句：那丫頭果然對他家然然“圖謀不軌”。
一共七頁的畫，沒幾下就翻完了，王大虎只在最后一頁的角落中看見了只瘦不拉幾的“病貓”從那額頭上特意標(biāo)注的大大的王字，他才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認(rèn)出來，這只“虎”指的可能是他自己。
“然然哥哥、壞老虎哥哥、謝謝你們��！”
這幾個字是用紅色蠟筆寫的，歪歪扭扭，大部分還用了拼音。
王大虎抽了抽鼻子，忽然覺得這風(fēng)怎么又大了呢！吹的人眼睛怪疼的。
“大虎！”李清然突然輕叫了一聲。
“嗯？”
李清然合上手中的畫冊，神情堅定的說道：“我以后要當(dāng)醫(yī)生！”
“唉？？？”
“一定要治好很多像小雨這樣的孩子，絕對不會讓病魔就這樣奪走他們的生命”。
“然然真的很了不起�。 蓖醮蠡⒚嗣男∧X袋，笑著說道：“大虎哥哥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一定會成為世界上最棒的醫(yī)生”。
小小的金色野菊隨著陣陣微風(fēng)，搖曳著自己的身子，也許它們的生命非常短暫，可是誰也無法否認(rèn)，在這一刻、在這一瞬，它曾努力綻放過。所以即使有一天它枯了、敗了、可是那淡淡的菊香也會永遠(yuǎn)飄蕩在人們的心間。
一個月之后，李清然出院了。
龍一鳴派了車過來，把他們送回了興業(yè)村。
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遠(yuǎn)的那塊“h市附屬第一醫(yī)院”的大標(biāo)牌，王大虎和李清然手拉著手相視而笑。
坐了一天的車，直到晚上他們兩才進(jìn)了家門。
老太太早就做了一桌子的飯菜等著兩個孩子了，不僅如此，大虎爸、媽、另著王小虎那個小東西也都一塊過來了。
一頓熱熱鬧鬧的“接風(fēng)宴”即將開始。